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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研究

    劝工陈列所:陕西历史博物馆的源头

    发布时间:2018-09-21 张礼智

    陕西历史博物馆是国家“七五”计划重点建设的博物馆,是大型现代化国家级博物馆。但陕西历史博物馆的起源究竟应该从何算起,却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有1991年新馆说,有1944年陕西省历史博物馆说,有1938年西安碑林管理委员会说。实际上,陕西历史博物馆的历史要比上述几种说法要久远得多,其正源可以追溯到1909年成立的劝工陈列所。

    作为一种文化机构,近代博物馆是随着中国进入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而传入中国的,国人对博物馆的认识又直接和“兴实业”“兴教育”联系在一起。正是在这种思潮的影响下,我国在上世纪初出现了一批最早具有博物馆性质的“劝工陈列所”“国货陈列馆”“商品陈列所”等。

    陕西的劝工陈列所创办于1909年(清宣统元年),是当时的工商、实业界倡办的一个为促进发展交流工商产品和驰名手工工艺特产的陈列展览场所。据《关中通志稿》记载“劝工陈列所在南院东隅,宣统初购民房三院,用银二千九百两”。其地原是清代陕西巡抚衙门东花园旧址。传说1900年慈禧太后避“八国联军”之祸来到西安,次年返京时,各地所进奉的一些贡品如漆器家具、丝绸、工艺品等无法带走,也存在此处,并对外陈列。其主体建筑为一座砖木结构的二层小楼,该楼面宽七间,纵深四间,底层四周有拱形大窗21孔,二层则有样式相同的小窗33孔。楼正面有拱形大门,门楣上镌有青石横匾一方,上刻“静观自得”四个大字,系慈禧太后所题。此楼因经常举办珍贵文物及工艺品展览,而被老百姓称为“亮宝楼”。1918年,当时的陕西督军陈树藩截获的盗运中的唐昭陵六骏石刻中的特勒骠、青骓、什伐赤、白蹄乌等四件石刻,就是在劝工陈列所保存和陈列的。这四件藏品虽然管理机构几经流变,时至今日依然收藏并展示于西安碑林博物馆。劝工陈列所在存在的十余年时间里,成为西安市民文化消闲的一个重要去处,为时人所称道。而“亮宝楼”至今尚存,并被陕西省人民政府公布为陕西省文物保护单位。

    “收藏”和“对公众展出”是博物馆有别于其他文化机构的必备要素。陕西的劝工陈列所既有收藏品,并且对外开放,应当视作具有博物馆性质的机构。

    1915年5月,劝工陈列所与同样建立于1909年的陕西图书馆合并,劝工陈列所和西安碑林作为图书馆的附属部分而存在。合并后,图书馆还新增了“古物陈列室”“博物标本室”,以及“园圃”和“动物房”。可以说合并后的陕西图书馆既有历史文物展览,又有动植物供人观览,实际上是一个兼具博物馆、植物园、动物园等各种功能的综合机构。

    1927年4月,陕西图书馆改为“陕西省中山图书馆”,并在馆内设立“平民教育委员会”。在内设机构陈列股下设劝工陈列室、古物室(含标本陈列室、古物陈列室)。劝工陈列所虽然撤销了,但其功能并未撤销。

    1931年7月6日,陕西省中山图书馆改名为“陕西省立第一图书馆”,在馆内另设“古物陈列室”一所,时任馆长张俊青在任期间还制订《碑林保护法》十五条。同年,又将“平民教育委员会”从图书馆分出,与平民图书馆、天文台及公共体育场等机构合并成立了“陕西民众教育馆”。原图书馆内所有工艺陈列与标本、动物等均移交给陕西民众教育馆,而古物陈列室、西安碑林、孔庙仍然由图书馆管理。新设立的民众教育馆有两处陈列室,陈列有历史文物和收藏的书画及生物模型、人物生理模型、工艺美术品以及放大的动物照片等。因此,从博物馆史的角度考察,陕西民众教育馆实际上仍然具有部分博物馆的功能,可以看作是一个具有自然博物馆性质的机构。直到1944年陕西省历史博物馆成立,陕西民众教育馆奉令将馆藏的工艺陈列品移交该馆,其博物馆的功能才完全消失,变为单一的民众教育馆。

    除劝工陈列所外,当时陕西还有不少从事文物保护与管理工作的机构。如1932年3月国民政府成立的“西京筹备委员会”;1934年2月1日,国立北平研究院与陕西省政府共同组建的陕西考古会;1935年4月1日成立的中央古物保管委员会西安设立办事处;1938年5月,由陕西考古会、省教育厅、省民政厅、省高等法院联合筹组的西安碑林管理委员会。他们如涓涓细流,从不同方向汇成陕西博物馆之河。

    与全国一样,在1944年以前,陕西曾存在不少有博物馆之实而无博物馆之名的机构,这一方面说明了博物馆的多样性,另一方面也反映了博物馆的出世还受到诸多历史条件的制约,其发展并非一帆风顺。事实上,陕西省图书馆在管理西安碑林期间,就曾在1931年制定的“陕西省立图书馆暂行规程”中规定“图书馆得视地方情形附设历史博物馆,由馆长指派本馆职员管理之。”惜未曾实现。后来黄文弼等前辈倡导整修西安碑林的同时,也曾提出在此基础上建立西北文化博物院。抗日战争的全面爆发,又使这一良好的愿望成为泡影。直到1944年,抗日战争的形势发生了有利于我方的转变,古老的西安从日军飞机轰炸的阴影下走了出来,博物馆建设的动议才又重新提了出来。

    1944年陕西省教育厅向省政府呈文建立历史博物馆,这是目前所见最完整的一个有关博物馆的文件:

    “本省为周秦汉唐故都所在,民族文化发祥之地,历代文物史迹触目即是。过去碑林管理委员会,仅负保管西安现有碑版之责,对于各地各种新发现之古物,均无法搜集。为保存固有文化,激发民族意识,以促进学术之研究起见,亟应设立机构,妥加整理,以免散失,而存国粹。兹依据本省需要,设立历史博物馆一所,将西安碑林全部,西京图书馆附设之历史博物部分,西安民教馆之工艺陈列品及前考古会收藏之古物等件,划归博物馆,另加整理。对各地所有史迹文物等类,分为调查、保护、征集、修复等步骤,依次进行,逐渐充实内部,开展工作,完成发扬文化之目标。”

    1944年4月11日,陕西省政府第十次会议研究同意成立陕西省历史博物馆,西安碑林、孔庙一并划归历史博物馆。虽然有关单位如省图书馆、西京筹委会、省民教馆、陕西考古会收藏的文物、工艺品在几年后才陆续完成移交,有的文物如昭陵六骏石刻中的特勒骠、青骓、什伐赤、白蹄乌等四件石刻及唐景云钟等直到解放后才正式移交给陕西省博物馆,但就机构性质以及业务范围来说,已是名副其实的博物馆了。

    从名称上看,1944年成立的陕西省历史博物馆是陕西历史上首个具有“博物馆”之名的机构。但从其成立动因看,陕西省历史博物馆的设立实际上是陕西省政府顺应时势对原有诸多机构进行重组的举措,是原有机构的一种延续。

    1949年5月,西安解放,西北军政委员会接管陕西省历史博物馆。接收初期,仍沿原名,隶陕甘宁边区政府教育厅。1950年,随着西北大区的成立,改隶西北文化部文物处领导,改名为西北历史文物陈列馆。1952年,改名为西北历史博物馆。1955年,西北大区撤销,遂改名为陕西省博物馆。

    随着陕西文物考古事业的发展,到20世纪70年代,陕西省博物馆馆藏文物已达数十万件之多,在海内外享有较高的声誉,周恩来总理曾于1961年和1973年两次到此视察。1973年6月20日,周恩来总理陪同越南总理范文同视察原陕西省博物馆时,有感于陕西特殊历史地位以及丰富的文物遗存与当时展厅狭小、库房黑暗潮湿的反差,指示当时的陕西省委领导“在适当的时候,新建一个博物馆。”并明确指出,新建馆的馆址可选在大雁塔附近,投资可以多一些,搞得宏伟一点。为了落实周总理的生前指示,陕西省文化局和省博物馆从1977年就开始了筹建新馆的有关工作。1978年3月,原国家计委批复了陕西省革命委员会呈报国务院《关于新建陕西省博物馆的请示报告》,同时拨下建馆专款,标志陕西历史博物的筹建工作正式开始。1986年1月17日,国家计委下达《关于陕西省新建陕西历史博物馆设计任务书的批复》,去掉了馆名中的“省”字,确定了新建馆的建筑规模、标准和投资方案。批复还明确指出“陕西历史博物馆是国家级博物馆”。当年,全国人大六届四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七个五年计划》把陕西历史博物馆新馆工程列为国家重点建设项目。工程总投资1.44亿元。1986年11月28日,工程奠基,1991年6月20日正式建成开放,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瑞环以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费德里科·马约尔专程出席了开馆典礼。1991年4月16日陕西省编办以“陕编发[1991]051号”文件,向陕西省文物局发出《关于陕西历史博物馆等机构设置和人员编制问题的批复》,宣布撤销陕西省博物馆,设立陕西历史博物馆和西安碑林石刻艺术馆。1993年1月正式使用西安碑林博物馆这个名字。

    通过以上回溯考察可以得到以下认识:

    1.陕西历史博物馆的收藏品和劝工陈列所是一脉相承的。

    2.陕西历史博物馆的机构和劝工陈列所是一脉相承的。

    3.陕西历史博物馆的功能和劝工陈列所是一脉相承的。

    4.周恩来总理1973年建议适当的时候另建一座博物馆时,也是说原来的馆舍太小,没有对原来陕西省博物馆的功能提出异议,换句话说,新馆还应该是老馆的延续。

    基于以上认识,可以得出以下结论:陕西历史博物馆与西安碑林博物馆同源,即在1991年由陕西省博物馆一分为二而来;陕西省博物馆是1949年接收陕西省历史博物馆而来;陕西省历史博物馆是1944年在整合陕西省图书馆(劝工陈列所)、陕西民众教育馆、西京筹备委员会、陕西考古会、中央古物保管委员会西安办事处、西安碑林管理委员会、孔庙等文物资源的基础上成立的,而其中劝工陈列所成立时间最早,理应是陕西省历史博物馆之源头。也就是说,陕西历史博物馆的正源也是1909年成立的劝工陈列所。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