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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间挂式家谱 凝聚血脉亲情

    发布时间:2018-09-18 柳建明

    山东高密农村一直有一习俗,就是大年三十这一天,家家都要举行一次很隆重的家祭仪式,即在堂屋正墙上挂家谱,摆供桌,请祖宗像,以此来祭祀祖先祈佑亲人福寿年丰。张挂家谱时,大人会把小孩子支到一边去,叮咐他们节默声(别说话),孩子的口没大把门的,怕说出不敬的话,冒犯了祖宗。另有一个避讳是,在家谱跟前不能叫小孩的名字(包括小名),怕小孩的名字重了祖宗的名字,会让祖宗不乐意。此俗一直沿袭至今。

    这种年挂家谱均出产自当地,当地俗称为“家堂”、“家堂嘱子”,也称“祖影(族影)”“轴子”“祝子”“影子”。其整体像一幅大画,上端画有祖宗神像(有人说是伏羲和女娲),当地人习称之“老爷老妈”,或“老公老妈”。两边绘制有对联,上联印写的是“祖德家功千载深”,下联印写的是“子承翁继万年春”,组合的字句里面都藏有故事。中间画一大庭院,内以一条甬路为界,两边画有一个个小房间或是方格,上填写本家族死者名字,名字自上而下,自左而右(男左女右)、按辈分排列。下端画一大门楼,大门上贴着门联,竖联写的是“本支百世长、祖豆千秋永”, 门旁写的是“春露、秋霜”,上槛(横联)写的是“木本水源”。门楼外两旁,一旁画的是一群身着明朝官服的人,另一旁画的是一群身着清朝官服的人,很有点时空穿越的意味,有跟随抬着食盒、挑着酒坛尾后,周围画有放鞭炮、追逐嬉戏的童子,像是一家人过年回家来祭祖。

    有的画面上,门楼内两旁还分绘有恭候的人,他们或提着灯笼,或托着酒盏,显得殷勤备至,边上还绘有鹿和鹤在蹁跹起舞(图1、2、3)。一个画面上所绘的人物分别穿戴两个朝代的服饰,在这里可能包含着改朝换代也不能忘祖的意思,或者只是一个长远年代的象征,以此寄托后代要勤力持家、把祖业代代相传下去,故有“家堂嘱子”、“祝子”之称。也有的画面所绘的人物是穿同一个朝代服装的,多为明代装扮。身着官服,寓意着升官发财,迎合了过去老百姓普遍向往的心理,包括上面所绘的鹿与鹤,以及松树、摇钱树、佛手、石榴、琴棋书画、石狮子等,或取谐音或作隐喻,都包含有美好的寓意在里面。夜半,香烟萦绕,烛光映照,新的一年来临,辈分大的人就坐在自家的炕头上,等着小辈来拜年了。来的人一进门,会对着家谱跪下叩头,有耍乖巧的人会故意大声地喊道:“给老爷老妈磕头了”,好让屋内的长者能听到,讨得欢喜,多得两个压岁钱。初二(或初三)送年后,即把所挂家谱收起,放进一特制的木匣(影匣)里,曰:落影、藏主,表示把祖宗又送回到原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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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 清代扑灰年画挂式家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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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2 清代扑灰年画挂式家谱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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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3 清代扑灰年画挂式家谱局部

    从迎年到送年,家谱前的供桌上都要求香火不断,每续一次香,还要烧一遍纸钱,表示家业兴旺、后继有人。

    “祖影”,也叫“大影”、“族影”,是一大家族人集体供奉的一种家谱,村里设有专门的祠堂,也叫“影堂”、“影房”。举办仪式要比家祭繁杂得多,家族庞大的,有时能挂拉(牵连)上好几个村的人,很能彰显人丁兴旺的火爆场面。画大幅的“祖影”,要搭起架子来画,就像搭戏台子唱戏一样吸引人,能上架画“祖影”的一般都是这一行当中的高手。他们名声在外,常会被请到外县区去画,请方把他们当“神”来看,好吃、好住、好穿地供应着,临走还要付给高工钱。提供这样的高待遇,其目的就是要把画画得出众,于是家族与家族之间攀比之风渐起,画师们就跟打擂台似的,较着劲,比着画。哪个家族的“祖影”画得好,表明哪个家族有财势,为此产生过节不断,甚至还引起过家族与家族之间的械斗。

    此类挂式家谱,有扑灰年画式的,即纯手绘的,亦有半印半绘式的(一半用木版印刷,一半加以手绘),其规格大小不一,大的宽200多厘米,长约300厘米,小的宽和长约在100厘米和200厘米左右(图4)。还有一种更小的,为半印半绘式样,其正背两面图案加起来,长89厘米,宽41.2厘米,较为特殊,据说是挂在龛里面使用的。画面主要用红、绿两色彩绘,兼施黄、紫、蓝诸色,色彩艳丽,对比强烈,与其他形式的年画色调相一致。此类挂式家谱,清代以前多为纯手绘,民国至解放初期,纯手绘与半印半绘并存,尚未见有用木版印制的作品,可能是因版幅太大,不宜用来套色印刷之故。“文革”之后,新出的挂式家谱,全系手绘,连半印半绘这个带有创新意识的画种,也因刻版与绘工相脱离陷入停产状态,这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至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半印半绘挂式家谱才又恢复生产,而印制轮廓线稿的工具发生了变化,用的是丝网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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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4 清代半印半绘挂式家谱线版

    扑灰年画即纯手绘年画,在高密起源较早,始于明朝初年,距今约500多年的历史,所谓“扑灰”,是相对其制作过程而言的,即民间艺人在绘制时,首先用柳枝烧成的炭条,在画纸上画出所要题材的轮廊,定稿后,此底稿便作为“粉稿”,亦称“灰稿’,然后把它用来扑抹在另一张画纸上,一张“粉稿”可扑抹数张画纸,为了增加数量,还可在扑好的画纸上,用柳枝炭条再描一遍,重扑,是民间艺人在长期实践过程中,摸索出的一种比较方便可行的复印方式。还有人想出另一种办法,用锅底灰搅拌小米汤(汤有粘性),研成墨,用笔描在纸版上,附着力加强,一次可复印数十张画样。轮廊制好后,即着手彩绘,人物大,场景少的,多采用大写意或半工半写。人物小,场景多的,一般采用工笔细描,扑灰年画挂式家谱就属于这一类。画幅大不好整张往上扑印的画样轮廓,就把轮廓样子裁剪成一块块的,或是刻在小块木板上,按照画面原样的位置逐个往上扑印,这样还有个好处,觉着哪个地方样子陈旧了、不好看,还可穿插其间另换新样往上扑印,让它永远跟得上潮流、不过时。

    高密半印半绘挂式家谱,始于清嘉庆年间,是在扑灰年画的基础上借鉴杨柳青木版年画的雕版技术而发展起来的一个画种,其所刻画面轮廊,皆摹自扑灰年画原图样,只不过是把手描印轮廊,改进为线版印轮廊,这样不仅提高了复印速度,而且还使同一张画拥有了刻与绘双层的审美效果。因版幅巨大,为节省木料,多分为正背两面雕刻图案,两面图案相对称,印出一面后,再翻过来对齐印另一面。一幅大的家谱,往往要用几块版凑齐来印,方能完成整幅画面全部的轮廊。在这些家谱填写人名的地方要用人工打线画出方格,很是劳神费力,为简化这一道工序,有的刻工便着意直接在版上刻出密密麻麻的方格,以方便实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半印半绘挂式家谱线版,版式较小,主图景物较集中,背面所雕刻的图案与正面的图案不对称,其纹饰或用来印在正面图案的上方,或用来印在正面图案下方,主要部分印出后,还要用相关的小块线版拼印周边装饰图案,小块线版,有长条形和方块状的,加起来,多达10余块,对接复印时,整体线路要求相吻合,稍有不慎就可能把画面印歪,局限性很大,成品画较为少见。描绘停当,所有的画要进行裱糊和装轴,类似中国书画装裱形制,便于张挂、收卷携带。此类家谱,东北一带需求量最大。该地,挂家谱不像别的地方挂了再收藏起来,而是一年一烧,年年都要挂新的,为了祛病避邪,新的上面还要点上公鸡血,有自己的表达意思。因交易有了交谊,当地人把来进货的东北人亲切地称呼为“东北客”,逢年过节,有时还会像走亲戚一样,串串门,相互问候,以示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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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5 清代半印半绘挂式家谱配轴

    还有一种家堂,名叫“福字家堂”,有扑灰年画式样的,也有半印半绘式样的,与挂式家谱有着近缘关系,其中间绘或印一个大大的福字,两边装饰有鱼纹和缠枝花卉纹等,这种家堂不用收起,可作为装饰品长期悬挂,或是取下家谱以后,再在挂家谱的位置上把它挂上去,可视为是与家谱配套使用的后补品。在家谱两侧还要配挂两联画,名“配嘱”、“配轴”,其在当地广为流行的名称叫“大花”。一联上画牡丹,一联上画莲花(图5),要按东莲花、西牡丹的方位来挂,代表“东王公、西王母”,分纯手绘和半印半绘两种。这些家谱,集年画与年俗于一身,是研究民间风俗人情最直观的实物资料。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