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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藏鉴赏

    遂公盨与宁阳

    发布时间:2018-08-21孙敬明

    16年前,保利艺术博物馆征集到西周中期遂公盨,该器底铸铭文10行,凡98字。其较之同时代长篇之铭,尽管字数不算太多,但是通篇中出现“监德”“唯德”“明德”“懿德”“好德”与“兹德”等,若与铭文字数相较,此乃迄今所见商周金文中出现“德”字频率最高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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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遂公盨

    对于器物性质之鉴定、铭文之释读,我们十分赞同李学勤先生之观点。先生隶定铭文曰:

    天命禹敷土,随山濬川,迺差地设征,降民监德,迺自作配享民,成父母。生我王作臣,厥贵唯德,民好明德,顾在天下。用厥绍好,益干懿德,康亡不懋。孝友,訏明经齐,好祀无废。心好德,婚媾亦惟协。天釐用考,神复用祓禄,永御于宁。遂公曰:民唯克用兹德,亡悔。

    李先生已经指出,铭文之“遂公”乃遂国之君。遂国在今山东宁阳西北。《春秋》庄公十三年(前681):“夏六月,齐人灭遂。”杨伯峻注:“据昭三年及八年传,遂为虞舜之后,《世本》亦云,‘遂,妫姓。’其地当在今山东省宁阳县西北,与肥城县接界。然《齐世家》云:‘(桓公)五年伐鲁,鲁将师败,鲁庄公请献遂邑以平。’与《左传》有异。”《史记·齐太公世家》:桓公“五年(前681),伐鲁,鲁将师败,鲁庄公请献遂邑以平。桓公许,与鲁会柯而盟。”《集解》引杜预曰:“遂在济北虵丘县东北。”《左传》昭公三年(前539)晏子追述齐国陈氏之祖,称:“箕伯、直柄、虞遂、伯戏,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齐矣。”杜注:箕伯、直柄、虞遂、伯戏“四人皆舜后,陈氏之先。”杨伯峻注:“遂见八年传,余人无可考”。《左传》昭公八年(前534):晋侯问于史赵关于陈国灭亡的事情,史赵称“舜重之以明德,寘德于遂。遂世守之。”杜预注:“遂,舜后。盖殷之兴存舜之后而封遂。言舜德乃至于遂。”杨伯峻注:“遂,亦见三年传,曰虞遂。”由此遂公盨铭文,六次出现“德”字,正可与《左传》所记“舜重之以明德,寘德于遂。遂世守之”互征。从舜帝至西周中期已经绵历相当漫长之岁月,然而作为舜帝之后的遂国,仍是绵延长风,明德监德,修好懿德而世守祖训。

    遂公盨铭文_meitu_29.jpg

    遂公盨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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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遂公盨铭文拓本

    陈梦家言:“西周初中期金文曰敬德、正德、经德;中晚期曰哲厥德、明德、秉德;东周金文则曰为德。”(参见周法高主编,《金文诂林》卷二,香港中文大学,1975年版,988页)甲骨和金文的“德”字,从早到晚意义有差异。最初应该是表示有所得,逐渐上升至道德的层面。惟东周金文“为德”之“德”,与春秋时孔子所谓:“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所谓“德”之意义与今天者近同。

    遂公盨铭“永御于宁”之意蕴,诸家解释大致是“永保安宁”。以往对于金文“御”字释说诸种,郭沫若云:“御字,即《曲礼》‘上御食于君’之‘御’。郑注‘劝侑曰御’。”许进雄称引郭沫若关于御字之解读,曰:“御者,《大雅·崧高》‘王命传御’,《毛传》云:‘御,治事之官也。’故‘贮用宫御’乃谓锡用宫中之执事者。……颂壶、颂簋:监司新造,宾用宫御……虢叔钟:秉元明德,御于厥辟……皇考威仪御于天子……齐侯壶:用御天子……憰簋:王享酒,憰御亡迁……申鼎:以御宾客……攻吴王夫差鑑:自作御鑑。”(参见周法高主编,《金文诂林》卷二,香港中文大学,1975年版,1028~1034页)揣摩遂公盨铭文,其初在于追述夏禹的功德,再则表示自己的治国临民之理念等,最后段则称:“天釐用考,神复用祓禄,永御于宁。”其意义显然是苍天降赉祖考,神灵给予福禄,这件盨永远在宁地应用。凡此亦类似金文篇尾所恒见“子子孙孙永宝用享”之语句。

    殷商甲骨文有“宁”字,陈梦家认为在河南修武、获嘉境内;张秉权认为宁地在今山东定陶一带,或在殷都东南的田猎区域中。(参见孟世凯《甲骨学辞典》,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617页)而今宁阳地望,亦与张说相契合。《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宁。《索隐》:‘汉表宁阳属济南郡。’以舍人从起砀,入汉,以都尉击臧荼功,侯千户。(高祖)八年(前199)辛(卯)(酉),庄侯魏选元年。孝景四年(前153)侯指坐出国界,有罪,国除。”从高祖至景帝此宁侯国存世46年。《史记·建元已来王子侯者年表》:国名“宁阳。《索隐》:‘表在济南。’鲁共王子。(元朔)三年(前126)正月壬戌,侯刘遇元年。”

    《汉书·地理志》载:泰山郡,高帝置。属兖州。辖县二十四,其中有“肥城、虵丘。隧乡,故遂国。《春秋》曰:‘齐人歼于隧’也”。还有“宁阳,侯国,莽曰宁顺。”《后汉书·地理志》载:东平国,景帝分为济东国,宣帝盖。辖七城,其中有“宁阳,故属泰山”。

    由甲骨文与文献互征,“宁”应为先秦地名,而至西汉则称“宁”或“宁阳”,王莽时期则或称“宁顺”。汉代宁阳得名于宁,遂国位于宁阳之境。由遂公盨铭或可推断,当时之“宁”应为遂国之重要城邑,或者是其国都之名。

    (《中国文物报》2018年8月10日第7版)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