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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物馆

    《国家宝藏》与博物馆的超级连接

    发布时间:2018-05-15蔡 琴

    2017年末,由中央电视台、央视纪录国际传媒有限公司承制的文博探索节目《国家宝藏》上线,“国家宝藏”成为热词,文物成为“网红”,引发现象级讨论。一档文博类电视综艺节目一夜带旺一波“文物热”,给我们带来哪些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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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家宝藏》发布


    让观众走进博物馆

    博物馆藏品的观念包罗了所有的人工制品,既要关注器物的审美品质,又要关注器物一般性的实用意义,以及所有物品的人类经验。具体到某一件器物,首先要认识它的自然意义,即物的本身、基本识别构造、确认正确和错误;其次要认识“物”与“物”之间的关系,包括寓意,或可以用文学资源加以解释;最后要认识“物”与“人”之间的关系,包括文化符号的解释和用新的体验方式直接地扩大人们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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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波花轿

    许多器物的物理实体在它们呈现之前,早就存在了,有的有数个世纪或千万年的历史;有的所处的条件支离破碎,表明任何器物实际上都是一个事件的一个部分或一个信息和符号;有的因为各种原因的破坏,已完全消失了,但是仍不失可以探测到在相关领域里的影响力。因此,我们不能只关注现在呈现的过去发生的表象。器物的自然意义、器物与器物之间的关系、器物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三个不同层面的概念,同时又互为作用,形成完整的认知“宝藏”的解释系统。

    从诞生到消亡的时间跨度里,一件器物从来不是独一无二的,它的类型在早期和晚期扩展开来的不同品质类型中存在着,在不同空间尺度的高低上存在着,在原型和衍生物、在原创性和拷贝、在变形与异化形态中存在着。器物与器物的关系,就是要揭示一件器物在时间的顺序中,不仅代表自身,而且与事物的历史交织在一起,是事物发展的结果,直接驱动制作者去重复或改进它的制作方法。

    博物馆是植根于本地区的社会空间,通过举办展览和活动,让人们了解其所在地区,并帮助他们理解本地区与全球间的联系。博物馆也是代际纽带,通过举办展览和活动,让社区与其历史之间保持联系,成为公众与不同世代人们之间对话的场所。人们可以在博物馆学习知识、休闲娱乐、潜心思考、创新思维、提升精神。因此,展示方式可能使“宝藏”的概念更加复杂。从根本上说,展示是一种分类的体现,是一种将某种观念秩序可视化的空间表达。器物的展示是对物形、功能和历史意义三个层面的共同强调。一个展览,必然能从不同层次和角度被阅读。展品本身固有的美感,在展览中被植入宏大的历史叙述,历史叙述为文物制造情境,让器物本身的材质、尺寸、颜色、图案和形制娓娓道来。在古人留下的遗物里去考察、寻找、拼接、复原古代社会生活的原貌,进而关涉当时社会思想和社会生活以及器物对当下的影响力。如果把器物上升到人的社会的关系中,器物本身不过是一个很小的部分。《国家宝藏》“前世今生”的内容设计就是要告诉观众这个文物在今天还有着非常强大的时代意义,而且它不会停止在今天,它的生命还将一直延续后世。展品更大的魔力也在于物与人之间的关系,而非西方人文主义时期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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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凤鸣岐


    台前幕后让文物“活”起来

    《国家宝藏》真正的创新之处是在“让观众动起来”。文博领域工作者讲述文物故事在情理之中,但是《国家宝藏》却没这么做。其实,很多文物故事,并不限于文博领域内部。明星讲述的是文物的“前世传奇”,拿浙江省博物馆的三件“国家宝藏”来说。见到周冬雨之前,我曾担心她太年轻,而玉琮王给人的感觉是厚重的,但见到真人后,小姑娘亭亭玉立,跟国宝内在气质相符。任重在《那年花开月正圆》里饰演的角色,也和短剧里的人物气质十分契合。孙淳温文尔雅的气质,与古琴相得益彰。文物“今生故事”的讲述者,阵容更加庞大,其中包括考古工作者、大学教师、博物馆工作人员、工程师和志愿者等。观众在视频网站哔哩哔哩引发的弹幕雨,也是一种表达方式。浙江省博物馆这期节目刚播完,微博上关于三件国宝的原创漫画,就第一时间出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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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 琮

    虽然“让文物活起来”已经成为共识,但文物本身是不会“活”起来的,观众对它的认知让它“活”了起来。《国家宝藏》“让观众动起来”的节目模式,平等、包容、开放,突破了博物馆单一权威话语权的封闭性,激发出更具有创造性的认识。若将对这个现象引入博物馆民主化的进程思考,也即博物馆从被认为是“严肃的教化空间”,到开始关注观众对于信息接收的效度,越来越关注观众的感受和诉求,或将可以帮助博物馆界从更广阔的角度看待、调整自身的工作,服务好“为社会及其发展服务”的使命。

    面对新的社会文化形态,博物馆迫切需要对自身进行重新定位,平衡权威与平等、一元与多元等各种关系。与国际博协的“研究、教育、欣赏”相比,《国家宝藏》的叙述是站在观众角度进行的,更为重视“观众”的主观能动性,除了狭义概念中灌输式的教育之外,将启发、经验等概念囊括进来,强调了物与人建立关联的方式,并尝试着探寻具有时间维度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形成关联。节目、博物馆、导演、馆长、博物馆专家与观众一起,共同作用产生新的意义和共享。

    这种权利如何体现在博物馆展示空间;博物馆展示空间里的人、事、物与观众自身观念和经验相联系,是一个跨文化理解的空间,观众是否可以按照自己的知识背景和文化需求在展示空间中不受陈设路线的限制而随意选择自己参观的目标等,都是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


    深入浅出为观众阐释文物内涵

    对于《国家宝藏》的不同声音主要是对于“剧”的演绎和一些道具和服饰体现的时代。从节目本身来说,质疑的声音很少。这说明在挖掘文物背后的信息、讲述故事、传递文化和精神上,媒体、博物馆人和观众达成了共识。

    研究是博物馆的基本职能之一,任何一种形式的藏品利用都是建立在研究的前提上。博物馆藏品的研究应该包括两个层面,首先是藏品的本体研究;第二个层面则是载体研究。在本体研究层面,博物馆和其他的科研机构都没有区别,是为了弄清楚藏品包含的信息,评估其价值。当下,博物馆的属性与理念、社会功能与责任感、各工作环节的使命与内涵以及展览建设的目标及运作,都发生着深刻的变化。因此,即便是本体研究,博物馆也在不断拓展,深入研究藏品内涵之后提炼出“文物背后的故事”不断探索的、深入人心的、具有时代关联的文化阐释。

    器物的自然意义是由器物本身的自我信息构成的,验证、确认和处理现场感知到的这些信息是博物馆器物研究的首要任务。器物的信息是由传送构成的,任何信息都不只是单纯的信息,一定附着组合的信息。当然对于绝大部分器物而言,研究者关注的是基于简单基础上的可靠信息,这个基础是由最基本的信息提供的,意味着最接近事件本身的证据,通常被关注的是时间、地点和参与者等简单的问题。这个信息被确认,它就可以不断地被重复使用,并作为探求其他信息的基础。在认知器物的自然意义的时候,只强调器物的自我信息和只强调器物的组合信息一样是片面的,并且会造成两种信息的相互误读。如果对于器物的研究只停留在自然意义层面,虽然是非常客观地讲述历史,但是由此也简化了历史。即使是单纯的艺术品,从制作过程看,可能包括多种性质,例如宗教的、科学的、政治的,同一制作过程产生的东西可能既是艺术品又是宗教或其他物品,是一个许多阶段和交错意图层面的复合体,不管它的实际效果看上去多么简单。

    而载体层面则是博物馆区别于其他研究机构的方面,是为了藏品转化的研究,是科普的基础。可以这样理解,本体的研究是为了研究人员自己看懂,而载体的研究则是为了让观众看懂。事实上,博物馆对于载体研究才起步,缺乏认知和人才。所以,就《国家宝藏》而言,把基本材料给电视台,后续的加工完全不介入,等节目成型后,由于时间问题,也没有直接可以用的人才,往往也很难更多修改。

    藏品缺乏载体研究,使博物馆在教育活动、公共媒体、文创衍生等诸多方面受到限制。从考古学、生物分类学、人类学、材料学、工艺学等藏品本体论的视角切入解读藏品是常规的藏品研究过程。但纯粹的学术研究,缺乏科学普及与大众传播的环节,容易导致研究易“深入”但难“浅出”。因此,在充分而深入的内涵诠释与价值挖掘的基础上,博物馆迫切需要建制“为观众阐释”的部门,创新藏品研究方法,培养这方面的专门人才。

    藏品的传播研究,即藏品研究科普化的过程。科普环节的缺失,只重视视学术性而忽视普及性,对成果转化、陈列展览、教育活动等藏品的利用与推广工作会形成阻力,止步不前。作为社会教育机构,具有公共化价值的研究取向是藏品研究区别于其他研究机构的特点。在专业化的藏品研究基础上,博物馆需要树立起公众普及的研究理念,建立一套“为观众阐释”的藏品研究方法,在藏品研究阶段就尽可能形成通俗易懂且易于转化的研究成果,便于后续的陈列展览、教育活动以及其他藏品利用形式的开展。

    藏品这两方面的研究,贯穿了从入藏开始,到藏品在博物馆不同渠道利用的全过程。许多藏品由于缺乏充分的本体研究,而不知道该如何利用,导致展览思路单一、藏品利用不足。而缺乏载体研究则让藏品的展示止步于最基础的展柜展示,无法充分传达藏品的全部内涵,在教育活动、公共媒体、文创衍生等诸多方面,都会因为缺乏藏品载体研究而缺乏有力的支持。

    如今,全球联络网变得日渐复杂、多元和融合,在超级互联的今日世界,博物馆也融入了这一潮流。除了科技手段,博物馆将视野投向基本术语和基本职能及其衍生领域的思考,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超级链接”。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