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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藏鉴赏

    两件乾隆时期的请安折及相关史事

    发布时间:2018-05-02黄 曲 张冬妮

    在南京博物院“走进养心殿:大清的家国天下展”第八单元“嘉庆执政”部分,展出了两份南京博物院收藏的乾隆时期的请安折(图1-1、图2-1)。所谓请安折,是奏折的一种。奏折也称折子,始于清顺治年间,至康熙时形成固定制度,至清亡废止,按其内容可分为奏事折、请安折、谢恩折和庆贺折四类。每逢年、节,以及皇帝、皇后的诞辰或宫中重大喜事,皇族成员和各级官员照例要向皇帝请安、道吉祥,所呈上的奏折便是请安折。

    表面上看,这两份请安折与其他请安折并无什么不同,用纸为普通的素纸而非宣纸,八折四开,每一折纵14厘米,横7厘米,墨笔正楷书写。正文内容为舒妃等乾隆皇帝的嫔妃,四阿哥、十五阿哥(即未来的嘉庆皇帝颙琰)、和敬固伦公主以及四阿哥福晋等乾隆皇帝的子女及儿媳,以及绵德阿哥、绵恩阿哥、绵恩阿哥福晋等乾隆皇帝的孙子、孙媳妇向乾隆皇帝“恭请万安”。但与其他请安折后面皇帝简单的批复“知道了”或者“朕躬安”不同,乾隆皇帝在这两份请安折的后半部分加上了一大段的御笔朱批,让这两份请安折变得不再普通。现将两段朱批抄录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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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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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2-1

    其一(图1-2):

    图1—2_meitu_2.jpg

    图1-2

    “原有旨意,阿哥公主福晋们都不许接见。如今着于他到宫之日,都在别处伺候着。俟他进翊坤宫后殿,然后同福隆安一同进去,开读旨意,不可预先见面,事毕同出,也不用关防。

    除此段不用告诉妃们,别的只管告诉他们。

    谕王成:皇后此事甚属乖张。如此看来,他平日恨我必深。宫中、圆明园他住处、净房,你同毛团细细密看,不可令别人知道,若有邪道踪迹,等朕回宫再奏。密之又密。

    再他到宫之日,你接至斋化门,同福隆安随进,由苍震门、基化、端则门走至翊坤宫后殿。再令阿哥、公主、福晋们进去,福隆安有持去的旨意,你看着阿哥们念,他怎么听,做何光景?一一记下,不必写折子,涿州接驾你再奏。

    到宫之日你带开齐礼去,俟传旨诸事毕,把后殿封锁了。每日进茶饭,开齐礼经管。他宫里老实女子拨两名进去,也不许换。其余女子并活计都搬到端则门暂住,翊坤宫留老实太监十名,别人不许一个在内。开齐礼就且是那宫的首领。

    跟了去的女子三名,当下你同福隆安审问他们十八日如何剪发之事,他们为何不留心,叫他们出去他们就出去吗?要寻自尽难道他们也装不知道吗?问明白每人重责六十板,发打牲乌喇,着阿哥、公主、福晋并他本人都看着。小太监一个不许留,都拨各处当差。外头的他坦也散了,每日只吃茶膳房茶饭,他的分例也用不完,你同总管们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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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2-2

    其二(图2-2):

    “谕王成:将皇后所有一切东西,在宫、在圆明园者,俱查明封贮,俟进宫请旨。再传旨与潘凤等:皇后疯了!送到宫时在翊坤宫后殿养病,不许见一人。阿哥、公主请安只许向潘凤等打听。此旨俟他到宫前一日再传,不可预先传出。屋里只许跟去的两个女子扶侍,也不许出门。”

    上面两条朱批揭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信息,就是“皇后疯了”。那么,这位被乾隆皇帝定性为“疯了”的皇后是谁呢?

    乾隆皇帝一生只册封了2位皇后(嘉庆皇帝的生母是乾隆六十年册立永琰为太子时追封的,身前位份只是皇贵妃)。第一位是乾隆皇帝的发妻富察氏,即孝贤纯皇后。

    雍正五年(1727年)七月十八日,雍正皇帝下旨,将察哈尔总管李荣保之女富察氏赐予弘历为嫡福晋,并允许夫妻二人住在紫禁城内乾西二所(乾隆皇帝即位后改为重华宫)。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1735年10月8日)雍正皇帝驾崩、乾隆皇帝即位当天,富察氏便被册封为皇后。乾隆二年(1737年)十二月初四日举行了盛大的册后典礼。

    富察氏与弘历成婚后,克勤克俭,娴于礼法,夫妻相敬如宾,感情笃挚。成为皇后之后依然性格恭俭,统率后宫,侍奉太后,均治事精详,轻重得体,从而深得乾隆皇帝的钟爱与感激。她先后为乾隆皇帝诞下二子二女,但除了次女成年受封固伦和敬公主外,其余三位孩子均夭折。尤其是两位二子的先后离去,对富察氏的身心健康伤害极大。乾隆十三年(1748年)富察氏病逝于东巡途中德州船上,乾隆皇帝甚为悲痛,曾作诗“廿载同心成逝水,两眶血泪洒东风”以寄托哀思。

    很显然,这位疯了的皇后不是富察氏。那么,就只能是另一位皇后乌喇那拉氏了。

    乌喇那拉氏,是正黄旗佐领那尔布的女儿,弘历当皇子时,为侧福晋。乾隆二年(1737年)十二月初四日封娴妃。乾隆十年(1745年)正月二十三日晋娴贵妃。乾隆十三年(1748年)孝贤皇后薨后,晋皇贵妃,代行皇后之职统摄六宫事。乾隆十五年(1750年)八月初二日,册立为皇后。

    乾隆三十年正月,乌喇那拉氏皇后陪同乾隆皇帝第四次南巡。这次南巡成了乌喇那拉氏皇后命运的转折点。南巡初期一切都很正常。在途中,皇帝还为她庆祝了48岁的千秋(皇后生辰称为千秋节)。闰二月十八日,他们来到杭州,在风景秀丽的蕉石鸣琴用早膳时,皇帝还赐给乌喇那拉氏许多膳品,但到当日晚上进膳时,乌喇那拉氏就没有露面了,陪同皇帝用膳的也只有令贵妃、庆妃和容嫔。此后,乌喇那拉氏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后来才知道,在闰二月十八日那天,皇帝派额驸福隆安把乌喇那拉氏皇后由水路送回京师。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七月十四日,乌喇那拉氏皇后默默离开了人世,终年49岁,当时乾隆皇帝正在木兰围场秋弥,闻听乌喇那拉氏死讯之后,丝毫未露伤感,也未停止秋弥返京,仅是下旨以皇贵妃葬礼规制下葬。

    实际上,乌喇那拉氏皇后的丧礼比皇贵妃的级别还要低。按皇贵妃的丧仪规定,每日应有大臣、公主、命妇齐集举哀、行礼一项,但在乌喇那拉氏皇后的丧事中,这项礼仪被取消了。此外,乌喇那拉氏皇后既未附葬裕陵,也未单建陵寝,而是葬在了妃园寝内。更有甚者,按惯例,凡葬在妃园寝内的,无论地位有多低,都各自为券,而乌喇那拉氏皇后的棺木却在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九月二十八日被草率地抬进了纯惠皇贵妃的地宫,偏居一侧,堂堂的皇后反倒成了皇贵妃的下属。乾隆皇帝还取消了乌喇那拉氏皇后的神牌,也禁止对她进行祭享。

    乌喇那拉氏究竟犯了什么过错,竟落得如此下场?

    《东华续录》中收录了一道乾隆皇帝的谕旨:“皇后自册立以来尚无失德,去年春,朕恭奉皇太后巡幸江浙,正奉欢洽庆之时,皇后性忽改常,于皇太后前不能恪守孝道。比至杭州,则举动尤乖正理,迹类疯迷。因令先期回京,在宫调摄。经今一载有余,病势日剧,遂尔奄逝。此实皇后福分浅薄,不能仰承圣母慈眷,长受朕恩礼所致。若论其行事乖违,即予以废黜,亦理所当然。朕仍存其位号,已为格外优容。但饰终典礼不便复偱孝贤皇后大事办理。所有丧仪可照皇贵妃例行。”可知乾隆皇帝对此的解释是因为乌喇那拉氏“性忽改常,于皇太后前不能恪守孝道”“举动尤乖正理,迹类疯迷”,同时乾隆皇帝还表示自己对乌喇那拉氏已经很宽容了,并没有废黜她的皇后封号,只是降低了葬仪标准。但乌喇那拉氏为什么性忽改常,怎样行事乖违,乾隆帝却一字未提。这也导致部分官员对乾隆此举颇有微词。

    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九月,乾隆皇帝从盛京展谒祖陵回来途中,锦县生员金从善上书皇帝,条陈四件事。其中一条就是替乌喇那拉氏皇后鸣不平,劝皇上下罪己诏。这可激怒了乾隆皇帝,结果金从善被砍头。但在怒斥金从善的谕旨中,乾隆皇帝首次透露了乌喇那拉氏皇后失宠的原因。

    谕旨提到:乌喇那拉氏“本朕青宫时皇考所赐侧福晋,孝贤皇后崩后,循序进皇贵妃。越三年,立为后。其后自获过衍,朕优容如故。国俗忌剪发,而竟悍然不顾,朕犹包含,不行废黜。后以病薨,止令减其仪文,并未削其位号。”由此可知乌喇那拉氏是犯了“剪发”这个国俗大忌才失宠的。乌喇那拉氏皇后在宫中生活了30多年,一向温柔婉顺,淑慎贤明,岂能不知国俗大忌?究竟是什么重大刺激,竟会让这位温顺守礼的皇后不顾触犯国俗大忌,乃至发疯的地步?可惜由于乾隆皇帝一直讳莫如深,最终成为了一个不解之谜。

    这两份请安折上的御笔朱批,虽然亦未解开乌喇那拉氏为何剪发之谜,却弥补了从杭州回北京后这一段史实记载的空白,如乌喇那拉氏走回翊坤宫的路线,当着乌喇那拉氏的面重责她的贴身侍女,以及阿哥、福晋以后如何面对乌喇那拉氏等等,这些重要的信息都是首次公开。此外,从朱批中,还可看出乾隆皇帝对乌喇那拉氏是从心底产生了极大的厌恶,明确定性“皇后疯了”,“平日恨我必深”,甚至怀疑皇后在宫中、圆明园有“邪道踪迹”,将她所有一切东西俱查明封贮,同时还大幅削减乌喇那拉氏皇后的待遇,以养病的名义将其软禁在“翊坤宫后殿”,不许出门,不许见人,身边仅有2名侍女服侍,连一日三餐也只能吃宫中最普通的大锅饭即“茶膳房茶饭”。也就是说,此时的乌喇那拉氏除了名义上还保留着皇后的称号,其他的待遇还不如地位最低的妃嫔。

    在今天的清史研究过程中,保留下来的清宫档案是最直接最重要的参考资料。但令人遗憾的是,绝大部分的清宫档案,至今仍封存在档案馆或者博物馆的库房中,秘不示人,这也使得清史研究出现许多空白,桎梏着学术的发展,还导致各种野史层出不穷,以讹传讹,误导世人。如果能将这些档案全部公诸于众,就像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的“让收藏在博物馆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让学者能从中各取所需,必将促进清史研究的进一步深入,从而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提供强大的文化自信。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