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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产保护

    伊朗纪行

    卡尚:黄土化金屋的奇迹之城

    发布时间:2018-04-27 乔鲁京

    在西方艺术史上,耶稣降生后三博士来朝是经久不衰的表现主题,从达芬奇到波提切利,许多艺术家都绘制了相关作品。所谓的东方三博士究竟从哪里来?伊朗人笃定地告诉我,他们来自卡尚——位于伊朗中部、距离首都德黑兰大约三小时车程的一座古城。卡尚历史之久,可以从其郊区的申遗项目Tepe Sialk遗址窥见一斑。这是一处规模巨大的新石器时代遗址,距今已有超过8000年的历史,被视为卡尚城市发展的源头。而在其后漫长的岁月里,卡尚不断发展,至迟从12世纪开始,卡尚已经成为伊朗著名的陶器制造中心,现代波斯语中“瓦”(kashi)的词源,据说就直接脱胎于这座城市的名称(Kashan)。

    然而发生在1778年的一场大地震给这里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好在扼守交通要道、地处绿洲的区位优势,促使卡尚如凤凰涅槃般快速重生,从而也塑造了如今我们看到的城市面貌。当然来到卡尚,如果你只是走访老城边缘残存下来的城墙、废弃的蓄水池,那么相比于伊朗中部地区的其他古城,卡尚确实乍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何以这座城市的建筑遗存,会分别以“历史轴线”和“波斯大院”两种名义列入伊朗的申遗项目?这个疑问有待你走入蛛网般绵延辐射的老城区,渐渐感受到卡尚独特的城市遗产价值后,才会释然。

    我在卡尚的第一日傍晚,和淅沥的冬雨不期而遇。行走在老城区的街巷,其宽度与北京的胡同仿佛,暗暗将其与北京四合院的青砖灰瓦比较,阴沉雨雾里的黄土砖墙自是另一番风韵。以卡尚为代表的伊朗传统城市,大多地处干旱地区或沙漠绿洲。这里的气候四季分明,但夏天格外酷热,冬天异常寒冷。如日本建筑史学者所说,“风土”极大地形塑了伊朗传统城市的面貌。土坯砖墙围合的院落鳞次栉比,形成极其曲折蜿蜒的狭街窄巷,陌生人置身其中,宛如深陷迷宫,必须求助当地居民指点迷津,也因之潜移默化地培育起伊朗人热情友善、真诚好客的国民性格。同时,这样的街道又可以最大限度地削弱沙尘暴的肆虐,乃至有效地抵御沙漠的扩张侵蚀,而厚重的土坯砖墙亦能在夏季有效散热,冬季保暖。

    此刻的我便陷入卡尚的迷宫中不能自拔,寻不到什么高耸的标志性建筑,只得一路比比划划打听着,终于来到了位于古城核心区的聚礼清真寺门外。比起已经列入世界遗产的伊斯法罕同名建筑那高耸壮伟、恢弘气势来,卡尚的这座寺门尺度显得要小巧太多,也便很自然地与周围低矮的居民区形成了体量相称的空间比例关系,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待到步入寺门,才发现里面竟然是另一番浩大天地。原来,卡尚聚礼清真寺虽然没有一味拔地而起,但却反其道而行之,在城市地表之下大做文章,形成了地面一到两层、地下至少两层的复杂空间关系,这种手法与中国河南西部“见树不见村,见村不见房,闻声不见人”的地坑院不谋而合,但工程规模更大,空间布局设置也更为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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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尚聚礼清真寺的设计绝非戛戛独造,在其周围保存有多座波斯望族豪门的深宅大院,都秉持着同样的思路。这种思路概括地说,就是豪宅外观朴实无华,与普通平民住宅紧密编制在一起,构成老城街区。深宅大院的院墙和周围普通百姓住宅别无二致,但在院墙内的地表以下动辄开挖一二十米深的巨大闭合空间,并与坎儿井结合起来,从而建造出极度强调隐私的“壶中天地”。这其中动工于1823年、耗时20年方才落成的阿巴斯大院堪称范例。记得我从街道转入通往阿巴斯大院正门的小巷后,眼前不外是寻常的过街拱券,只脚下的石子路面稍显精致一些,大院入口是被称为Hashti的小型封闭过渡空间,这里约莫两人来宽,之后是被称为Dalan-e-vorudi的下沉式廊道,这里幽深封闭,让我不得不低头小心看路,心中正狐疑时,眼前光线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再抬头,一个巨大而封闭的围合院落已不可思议地出现在眼前。只见四五层的房屋高低错落,天井引入坎儿井的地下水,中心形成了所谓Howz的喷泉景观,泉池四周栽种有无花果树、石榴树等绿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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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阿巴斯大院令我惊愕的是其欲扬先抑、小壶之中见大乾坤的话,那么兴建于1834年、历时10年完工的塔巴塔巴伊大院(Tabatabaee House),给我的感受则更为复杂。这座大院的主人是当时伊朗最著名的地毯商人萨义德·贾法尔·塔巴塔巴伊,据说他不惜重金邀请了彼时当地最著名的建筑师乌斯塔德·阿里·玛亚姆(Ustad Ali Maryam)来建造自己的宅院。建筑师精心规划4730平方米的地块,将其分为主人居住、商务工作和仆人服务3个功能区,设计了4组围合式院落、40间房,并引入了2条坎儿井。其规模与阿巴斯大院旗鼓相当,而在细节装饰上更胜一筹。伊朗中部地区罕见森林,故而木材稀缺,所以卡尚为代表的民居装饰多采用灰泥。在塔巴塔巴伊大院,几乎每一处墙面都用灰泥模制雕饰出千变万化的纹样来,重要厅堂还点缀造型各异的玻璃镜片,颇有一种低调而若隐若现的豪华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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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恺加王朝后期以来,伊朗国内局势不断变化,卡尚的名门望族大多移民国外,这些名副其实的深宅大院随之逐渐荒废下来。进入21世纪才陆续开始得到修缮,并对公众开放。以阿巴斯大院为例,除了已经维修一新、但室内空无一物的开放区,还有若干院落正在修缮中,不过从施工现场看,应该使用了不少钢筋水泥材料。如此修复是否具有“可逆性”?是否遵循了国际倡导的古迹维修方法?应该还有待相关领域人士进一步深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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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卡尚古城区,除了四五处堪称顶级的代表性大院外,还有许多体量适中、规模不大的家族院落。这些院落内部通常以城市地表为水平面,向下开挖大约一二层楼,没有满墙的灰泥装饰,虽然也历经百年风雨沧桑,荒废下来需要保护,但伊朗文化遗产保护资金有限,顶级大院尚未全面整修,这些相对普通的大院又如何才能有效保护?一些伊朗有心人投入资金对这类大院进行修缮,并改造为精品酒店。这其中以曼诺克力酒店为最早,也因其对大院相对成功的保护利用而获得了一些国际旅游和酒店业组织颁发的奖状,声名鹊起后,这家酒店又获得了临近大院的使用权,扩大了自家运营规模。在其带动下,目前卡尚古城区内类似的酒店已开设多家,档次不一,价位有别。围绕卡尚传统大院保护而进行的种种尝试,是伊朗文化遗产领域目前的一个热门话题,其中的经验与教训其实也可以和中国一些历史城镇的保护利用进行对比。

    据说时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马约尔在1993年访问卡尚时曾感慨:“卡尚的建筑师们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士,因为他们真的能做到披沙沥金。”未至卡尚时,对这话我将信将疑;行走其间时,总想再多了解一点炼金术士们的秘密;待离去时,更忍不住回头,只为再多看一眼这用黄土点化的奇迹之城。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