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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物考古

    肯 尼 亚 访 古 木骨泥墙与原始村落——中原史前房屋建筑穿越时空的再现

    发布时间:2018-04-08​ 陈彦堂

    肯尼亚农村的房屋大同小异,即使是最富有民族风情、已经成为肯尼亚国家名片的马塞族的村落,与该国其他地区的房屋也都有着非常相似的建筑结构和建筑技术。通过对这类房屋外观和构造过程的观察,我惊讶地发现,中国中原地区5000年前新石器时代“木骨泥墙”的建筑赫然矗立在眼前,我仿佛穿越了数千年的时间走廊和数万里的空间距离,一下子置身在中原古代农耕时代的聚落中。茅屋顶上漂浮着的袅袅炊烟,身着艳丽动物毛皮的狂野奔放的舞蹈,村落外围形状规则的灰坑,钻木取火、聚火成灶的屋内布局……,眼前的这一切,无不向我展示着一幕幕活色生香的氏族社会的生活画卷。

    对中国古代社会稍有兴趣的同好们,大概不会忘记著名的陕西西安的半坡遗址博物馆和河南郑州的大河村遗址博物馆。这两个遗址博物馆展示的主题内容,分别是5000余年前黄河流域中游和下游的农业社会的村落遗址,都是经过考古发掘得以揭去数千年尘封而展现在世人面前的。两处遗址均属于著名的仰韶文化,分别被命名为半坡类型和大河村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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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州大河村遗址的仰韶文化木骨泥墙建筑基

    址,土墙内的木柱留下了清晰的柱洞


    在半坡和大河村遗址中,发掘出来的最重要的遗迹就是当时的房屋建筑。这些房屋因早已坍塌仅存墙体的下半部,其中大河村的墙体保存高度有1米左右,这在史前遗址中已经是罕见的例证。通过残存的墙体,可以发现其建筑程序是先挖出一条基槽,然后在基槽内隔一段距离栽上一根竖立的木桩,木桩之间再使用横向的木棍连接以保持稳固,最终,以木料构建成一个房屋的框架。木框架建成之后,再用泥巴把这个封闭的结构里里外外严严实实地糊起来,从而形成了墙。这就是著名的“木骨泥墙”。在数千年前的中国史前文明中,这种建筑技术非常流行,尤其是中原北方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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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骨泥墙建筑的木骨架

    非常有趣的是,在肯尼亚曼布鲁伊村落,我不但看到了正在使用中的木骨泥墙房屋,还看到了已经搭建好木结构框架但尚未涂抹泥巴的“木骨”,并在已经建好的房屋上清清楚楚地观察到了泥墙的细部结构以及墙体的外围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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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好的房子 泥墙内有很多石块以增加强度

    马林迪一带的房屋一般开间要大些,墙体高度也可达2米左右。而马赛村落内所见,则房屋规模要小得多,面阔和进深都很有限,举高也较低,在仅可容身的空间内,外间正对门的位置是用石块摆放出的灶坑,相连的几个里间内主要被土炕所占据,空间极为逼仄,而且基本没有开窗,即所谓的有户无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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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好的房子 木骨架清晰可见,墙外有维护结构


    但这些房屋的共同之处在于,如同中国仰韶文化的建筑程序和构造技术一样,先行构建木质框架,然后在木骨的里外均匀的涂抹上一层泥巴,最后再使用植物铺垫成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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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落一角(等待汲水的村民,远处有两个陶窑)

    所不同的是,中原仰韶文化的木骨一般比较粗壮,而马赛人使用的则要纤细很多。墙外涂抹的泥巴层,中原地区使用的是粘性很好的粘土,并且涂层很厚,从而起到冬暖夏凉的作用,而我在肯尼亚所见的这类房屋使用的大多是动物的粪便与泥土的掺合料,厚度也远不及仰韶文化的泥墙,这大约与当地濒临赤道,常年高温有关。而且仰韶文化的房屋在涂完泥巴后会放火烧,把泥墙烤制得非常坚固结实,甚至接近砖墙的效果,从而延长使用寿命,但我观察到的肯尼亚土著居民的泥墙均没有发现这种现象。凡此种种,我觉得更多的应该是自然环境的差异所导致的生物学差异,而不具备社会学和民族学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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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垒好待烧的砖窑

    从史前时期的半坡遗址、大河村聚落到当代社会的肯尼亚乡村,这种木骨泥墙式的房屋建筑一度并且继续承载着为人类遮风避雨、安身立命的功能。即使是在2010年,当海地大地震摧毁了加勒比海沿岸居民的城市之后,木骨泥墙建筑立即成为当地人为自己构建庇身之所的首选。亚洲、非洲和中美洲的古今居民不约而同地使用同一种建筑,非但不是表明原始与现代的差别,反倒是凸显出这一建筑技术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和影响力,更说明作为一种人类共同发明、共同拥有“知识产权”的技术,它为包括各种肤色、各种信仰的人们带来了多少的温暖、浪漫和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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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井与井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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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赛人村落房屋围成一个中心广场

    在曼布鲁伊村庄中,临近村中主要通道的位置上有一口水井。这种深挖的圆形竖穴与较为现代手动压力水井同时存在,描述着文化发展的缓慢进程。圆形水井的上方,用四根圆木支撑起一个四角攒尖的草顶亭子,用以保护井水的卫生并方便汲水。而在中原地区的龙山文化遗址中,同样也可以见到这种水井,甚至其在村落中的位置与使用方式也差堪与之比附。如被视为夏代都城河南济源庙街遗址(原城遗址)中,就在聚落的中心位置发掘出一眼水井,稍有不同的是,方形水井的上方构建了一个圆形的井亭,与曼布鲁伊村庄所见形制相反而功能相同。类似的情形,在河南汤阴白营龙山文化晚期也有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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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心广场是公共活动场所

    当地土著烧砖的方式与现代云南纳西族、基诺族的制陶技术也有很多相同之处。我曾在曼布鲁伊村的一个村子见到一处陶窑,是把制作成型的土坯在平地上叠摞垒放,预留出排烟孔和火道,然后在外围用木柴包裹起来并点燃,露天烧造。柴草燃尽后直接就把砖块取走使用,所以并不存在窑室、火塘(膛)、窑床之类的结构。现代云南地区的部分少数民族在包围好的柴草之外还会涂抹上一层泥巴,防止热量在露天状态下散失过多,并有利于更好的控制温度和气氛。这种平地烧陶的方式操作简单,易于构筑和掌握,但因热能利用不充分、烧成温度不均匀、成品率较低等问题,在中原地区的裴李岗文化时期就已经被馒头窑烧造技术所取代。

    不唯如此。在整个村落的结构布局、陶窑的构建与使用方式等方面,肯尼亚土著的民族志资料同样可以给与中国史前文化的研究很多有益的启迪,有些方面甚至就是史前文化的活化石和标本。比如,马赛村落是由一个个如大河村遗址、河南淅川下王岗遗址等所见的连体排房构成的环绕式聚落,中心部位则是一个开阔平坦的区域,用于公共活动,如歌舞、祭祀、接待甚至分配等。这种布局,在河南陕县的庙底沟仰韶遗址、灵宝西坡遗址、陕西的临潼姜寨仰韶遗址等都有类似的考古发现。对于这种聚落的人类学功能、社会学意义以及建筑学研究,考古遗存和民族志资料差可互为补充,相互印证。

    从日出东方的黄河流域到远隔重洋的非洲东海岸,从5000年农耕文明的仰韶文化到当今瞬息万变、应接不暇的资讯时代,历史在这里定格,文化在这里邂逅。我有如此的机缘,从五千年的文化积淀中探出头来,拨开时空的雾霭和阻隔,在当今的活生生现实中感受古人脉搏的律动,体味天人相应、古今相容的别样心情,今夕何夕?  (作者单位:河南省文物局)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