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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藏鉴赏

    戴“虎头帽”的唐代武士俑

    发布时间:2018-01-09李立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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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丘博物馆戴虎头帽胡人武士俑立像

    说起虎头帽,大家恐怕都不陌生。在中国传统民俗工艺品中,虎头帽极富特色。我国民间许多地方,都有给年幼儿童戴布缝的虎头帽的风俗,陕西、山西民间,还要加上虎头鞋、虎头枕。小小虎头帽,寄托着全家希望儿孙健康成长的殷殷之情。最近,在河北内丘县邢窑博物馆,看到几件戴虎头帽的唐代武士俑——据说,民间给小孩子穿虎头鞋、戴虎头帽祈福的风俗,就是由此演化而来的。出人意料的是,当我细究有关于此的来龙去脉时,竟然发现:虎头帽,这种“最中国”的文化符号之一,竟然是中西文化结合的产物。虎头帽,不但历史悠久,人文背景更是非常独特。

    内丘邢窑博物馆展出的几件头戴虎头帽的武士俑,皆属唐代。“他们”怒目圆睁,霸气外露。其中,一件胡人武士俑,尤其显得体型魁梧,体魄健壮,雄姿威武。“他”头戴虎头帽,身穿铠甲战袍,阔口厚唇,浓眉紧锁,圆眼大瞪。戴上虎头帽,本就狰狞的面目愈发狰狞,令人望而生畏。中国古人相信灵魂不死,到冥间还会过同现实一样的生活,所以常在墓中放置各种各样的随葬品供死者使用。同时,他们也认为:阴间鬼怪横行,对死者构成威胁。为了驱邪避崇,震慑鬼怪,保护死者的灵魂不受侵犯,另一方面也为了达到恐吓盗墓者的目的,古人采取了很多措施,其中之一就是在墓中放置镇墓俑。由于镇墓俑的演变序列清晰、服饰时代特征鲜明,于是成为无纪年墓葬分期断代的标准器物之一。随葬镇墓武士俑的葬俗,始于公元6世纪。渐渐地,佛教艺术中的天王形象,与中国传统墓葬中的守卫武士、门吏图像、雕刻结合起来,至隋唐时,世俗墓葬中的守卫武士,很多已完全仿照佛教天王的装束和造型,天王和世俗墓葬中的守护武士日益呈靠拢、交融之势。此时,这种带虎头帽的武士形象,开始出现在世俗文化中,并以带虎头帽、着明光铠的固定模式,在墓葬武士俑中保留下来。恰巧,迄今所见婴幼儿头戴虎头帽的最早实物例证,就是在一座唐代墓葬中出土的。可以说,唐代儿童的虎头帽,很可能就是摹仿佛教天王的头饰而来。在唐代,佛教被社会各阶层广泛笃信,唐人仿效驱邪镇恶的天王帽饰,缝制出儿童的虎头帽,期望以此佑护儿童健康成长,是顺理成章的事。此时,是中国封建社会发展史上的巅峰。唐都长安,不仅是中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是世界著名的大都会和东西方文化交流中心。在交流与融合中,唐人也从外域文化中吸收了不少有益元素。《新唐书·五行志》记载:“天宝初,贵族及士民好为胡服胡帽”,胡服在中原地区的流行,就是一个具体反映。佛教辗转传入中原后,我国早期佛教开窟建塔、雕塑佛像,都有印度和犍陀罗的外域艺术痕迹,混合了多种文化的元素。在犍陀罗艺术中,就存在戴狮头帽的护法神形象,由此演变而来的佛教天王,显然存在一种传承关系。不过,狮头帽真正的文化根源,却远在古希腊。可以说,曾在中国民间广为流行的虎头帽,实际是华夏、印度、希腊三种古老文明交融的产物。

    虎头帽起源于古希腊?这个结论,很神奇,也很颠覆,不过确有根据。首先,这要从希腊神话中的大力士赫拉克勒斯说起。赫拉克勒斯是宙斯的私生子,被宙斯妻子赫拉嫉恨,逼迫他完成十二件不可能完成的艰巨使命。第一件是剥取一只怪狮的皮,赫拉克里斯轻松完成,为了示威,还将狮子头的皮蒙在头上做战盔。于是,这种形象就成为希腊最强勇士的标志性装扮,从此在古希腊文化中扎下根。而“狮头帽”被带到亚洲,传到中国并落地生根,则应归功于西洋军事史上古今“四大名将”之一的亚历山大大帝。亚历山大大帝因为特别崇拜赫拉克勒斯,所以他一直以这位偶像为榜样。在古代留下的亚历山大大帝画像中,常见他专门模仿赫拉克勒斯头戴狮子冠的形象,这种形象还出现在亚历山大头像银币上。亚历山大征服的主要地区,是亚洲的波斯帝国,其地域涵盖今天的土耳其、中东直到与中国交界的帕米尔高原西邻地域,也就是后来佛教传到东亚的主要发源地。所以,赫拉克勒斯的“狮头帽”,首先在佛教造像艺术中得到运用。后来,随着佛教在东汉传入中国,特别是公元四世纪后北方信奉佛教的胡族政权确立,这些头戴狮子战盔、源自古希腊的护法神,以金刚和天王等形式,成了中国佛教造像艺术中的常客。此后,通过各种接触渠道,隋唐时期的中国武士,也被这种头戴狮子战盔,外形威风凛凛、天神下凡一般的威武形象所折服,成为他们热衷仿效的对象。不过,中国武士在仿效制作过程中,并没有完全照搬,而是将“狮头”改为了“虎头”。

    那么,为什么“狮头帽”传到中国会变成“虎头帽”呢?个中原因有二:首先,狮子在我国古代被视为瑞兽和佛的象征,佛经记载佛陀诞生后“先作狮子吼”。因此,打死狮子并剥皮制帽显然有不尊重佛祖的嫌疑,换成与之近似的虎头才更符合中原传统;再者,与赫拉克勒斯搏杀狮子的情形一样,中国古代文化中,老虎是“百兽之王”,是最凶猛敌手的象征。在“狮头帽”传入中国之前,中国人以杀虎、格虎、射虎、刺虎为勇猛,已经很多年了,可惜就是没有人像赫拉克勒斯那样,把杀掉的老虎头制成帽子戴在头上显示威风,以致“虎头帽”成了舶来品。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