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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物考古

    我国古代海盐业的最早实证 ——宁波大榭遗址考古发掘专家论证会综述

    发布时间:2017-12-29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

    大榭遗址位于浙江省宁波市大榭开发区(宁波市北仑区大榭街道)下厂村,2008年6月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时发现,2015年9至12月为配合大榭开发区建设进行了抢救性勘探与试掘,初步探明遗址保存面积约20000平方米。2016年4至11月、2017年3至12月,在遗址约一半核心区面积得以原址保护的前提下,经浙江省文物局和国家文物局批准,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上海市文物保护研究中心、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复旦大学、山东大学、宁波市北仑区文物保护管理所等诸多单位,对其分别实施了总面积达7000平方米的一、二两期发掘和科技考古研究,不仅发现了目前我国最早的史前时期的海盐业遗存,也为浙东地区史前文化发展序列与人海关系研究提供了新的素材和新的视角,并因此连续荣获2016年度、2017年度“浙江考古重要发现”。

    2015年12月17日、2016年9月27日、2017年11月10日,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分别组织召开了三次专家论证会,邀请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对大榭遗址考古成果及其价值意义进行评估论证。现将2017年11月10日“大榭遗址考古发掘第二次专家论证会”专家发言摘录刊发如下,并附2015年12月17日、2016年9月27日两次专家论证会纪要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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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榭岛鸟瞰和大榭岛遗址位置示意

    李水城(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

    大榭遗址的盐灶遗迹和出土遗物,与英、德、法等国的盐业遗存非常相似,应是我国沿海地区目前发现最早的制作海盐的遗迹和遗物。前些年德国考古学家在越南南部的勾阿欻发掘出青铜时代的制盐遗址,出土大量的制盐陶棍(Briquetage)。在我国的舟山群岛、香港、珠海以往也有类似遗物的发现,但一直解释为烧烤的炉箅子。今天能在浙江宁波大榭遗址证实此类遗物的功能,确实非常之不容易,也非常重要。大榭遗址的制盐遗存年代已前推到距今4000年以前,这在世界上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该遗址面积很小,特别是上部遭到历年的破坏,这些宝贵的盐业遗存能保存下来殊为难得。从现有的发现看,大榭遗址发现的盐灶已经多样化了,可以将它们与已经出土的制盐容器做配套性的对比,这是非常有意义的。制盐原料直接用海水,成本极大,得不偿失,必须有个浓缩制卤的过程,但这个过程也不必想的太复杂。此外,盐对于人类体质非常重要,对社会复杂化进程也有重要的推动作用。盐业和渔业生产紧密联系,盐业的发展背后是商业和贸易,根据大榭遗址的盐业线索,可进一步探讨良渚、钱山漾以及东南沿海地区的经济和盐业贸易的发展。在这里,我还要赞赏宁波这个考古团队的工作效率和采用的方法,他们坚持多学科的协作、交流和研究,发现问题随时解决,理念上具有前沿性。另外,我还是强调基建考古一定要加强学术性,要有学术意识,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的工作起了表率。此外,鉴于大榭遗址的重要性,一定要大力加强保护、宣传和研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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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榭遗址一期、二期遗址发掘区航拍(合成截图)


    张弛(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副院长/教授)

    大榭遗址考古发掘主要发现了良渚和钱山漾两个时期的遗存。从堆积物来看,两期的联系比较紧密,聚落的功能转化也非常清楚。良渚文化时期遗存的特点可概括为“丰富”,这是一处长期有人类居住的等级不高、要素齐全的聚落。从文化面貌来看,既与良渚文化十分相似,又有本地的传统因素,要准确统计它们在陶器群中所占的比例,既可以叫良渚文化,又很有地方传统。良渚文化的石器类型几乎都有,有学者认为可能是石器制造作坊,但没有发现石锤这种必要的石器制作工具。钱山漾文化时期遗存的特点可概括为“单一”,只发现了盐灶和堆积物,推测与制盐有关还是比较准确的。它们都只剩底部了,能保存下来很幸运。接下来,要重点关注和深入研究与盐灶相关的土台边坡的堆积物,所有重要证据都支持它们是制盐遗迹。这应是我们现在所知最早的海盐手工业,意义重大。此外,还要加强钱山漾文化时期土台形成过程、原始功能和不同阶段土台形态的研究。


    高蒙河(复旦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系教授)

    大榭遗址的性质,从生业方式来看,可能是亦工亦渔亦农,既有典型性,又有特殊性;从器物组合来看,该遗址有自身的特点,考虑到海岛文化的独特性,可暂称为“大榭遗存”;从地理位置来看,它应该是良渚和钱山漾文化分布的东界,有桥头堡、跳板的作用,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点。钱山漾文化时期的制盐是有规模的生产,除了自给自足外,应该还有外供方式,不排除有交换型生产的可能性。同时,该遗址不是单一制盐的手工业遗址,良渚文化时期常见的基本石器类型都有,其中有段石锛和石凿最多,还发现了从石坯到半成品的整个制作过程,并出土了一些磨石,说明在良渚文化时期可能以石器制造为主。下一步要对石器做一些岩性和产地分析,并加强遗址形成过程的研究。此外,还要加强保护和宣传,建议申报重要发现和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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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榭遗址一期遗存出土部分有段石锛

    周广明(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

    大榭遗址的发掘和研究,坚守严谨的工作态度和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秉承科学的发掘理念,采用多学科综合研究,符合当前考古学的发展潮流和要求,具有典型代表意义。海盐业遗存是目前我国已知最早的,对于探寻我国的制盐历史和源流,以及海洋文明的研究都非常重要。地理环境决定了人们的生业和社会形态,宁绍平原应该是一个单独的文化圈。要对长江南、北区域盐业生产技术类型进行比较研究,并加强与世界范围内盐业遗存的比较研究,从全球视野解读盐在人类文明进程中的重要作用以及人类对盐的利用和开发。良渚文化时期应该有石器作坊,要对石材做一些产地分析,加强考古地理信息系统的建构,强调环境分析的全要素,并深入研究社会组织结构。该遗址的发现十分难得,要利用新的手段和措施保护下来,并加强公众考古领域的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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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榭遗址二期遗存出土部分制盐陶器

    刘斌(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研究员)

    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坚持多单位、多学科合作的模式,值得我们学习。从地理位置、文化内涵和保存状况来看,大榭遗址都非常重要,是宁波大陆与舟山群岛之间的跳板。史前时期遗存,与典型的良渚文化和钱山漾文化面貌都不一致,是一种新的文化因素。相当于钱山漾文化时期的遗存应与制盐活动有关,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反映出良渚文化之后的本地区手工业有了明显进步,当时聚落和人口有所增加,可能进入繁荣期,而不是消亡阶段。以后要加强钱塘江以南地区的史前考古学文化谱系构建和浙东南地区龙山时代的考古研究。希望大榭遗址能够得到好的保护,也建议在山坡之下再做一些考古探沟,进一步确认遗址的范围,还要在大榭岛内再做一些更大范围的区域考古调查。


    孙国平(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

    大榭遗址是以制盐手工业专业化生产为核心经济手段的新石器时代晚期作坊型聚落遗址,不管在浙江,还是在全国,都是首次发现,意义重大。但发掘中很少发现与制盐作坊相关的建筑遗迹,这是一个疑问,当时制盐肯定还有相关的辅助设备,并有一套流程,因此,除盐灶外,还要进一步寻找和判断相关的日常居住遗迹,以有助于对大榭遗址整体性质有一个更确切的把握。该遗址良渚文化时期的先民之所以出现在海岛上,可能与煮盐活动的社会专业化分工有关,而良渚文化时期石器作坊功能不太明显。建议选择保存状况中等的一处盐灶遗迹做一个横向或纵向的解剖,从技术上明确这批盐灶的营造方式。今后,可在宁波沿海地区做一个更加广泛的盐业遗址调查,并将盐业考古拓展为一个专业的、长期的研究课题和野外考古的工作方向。此外,大榭遗址这种保护性发掘的理念和手段要提倡,建议原址保护。


    丁品(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

    大榭遗址是宁绍地区一处重要而又特殊的遗址。它既是宁波地区第一次明确发现有钱山漾文化时期堆积的遗址,也是钱山漾文化命名后,第一次在野外发现良渚文化晚期和钱山漾文化之间直接的地层叠压关系,为确认钱山漾文化的存在和相对年代关系、分布范围的研究提供了重要资料和有力证据。同时,大榭遗址的发掘也为深入探讨宁绍地区新石器时代晚期文化谱系提供了重要资料。该遗址发现的钱山漾文化时期制盐遗迹,是我国目前发现最早的海盐业遗存,填补了我国史前海盐业考古的空白,既表明东南沿海地区是我国海盐制作技术的发源地之一,也说明当时社会的盐业、丝织业和竹编业等手工业进入发展和繁荣阶段。

    李岩(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

    大榭遗址钱山漾文化一期阶段的遗存,定性为制盐遗存应没有疑问。它是目前我国东南沿海地区发现的时代最早的一处制盐遗址。广东的珠江口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也发现很多与大榭遗址制盐遗存类似的迹象,比如夏商之际的珠海淇澳岛东澳湾遗址,一些遗迹与大榭遗址的盐灶功能属性是一致的,可惜当时未有确切的认知。建议未来检测分析和实验考古相结合,对陶盆切片做显微观察,确定贝壳羼合料的百分比,以便实验时作参照。另外,检测分析还要再做得系统一些,可使用含贝壳和不含贝壳的陶盆分别做煮盐实验,再检测碳酸钙含量的百分比差异。


    杭涛(江苏省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

    大榭遗址盐业遗存应定性为海盐手工业作坊性质。从生产规模和产量推测来看,它的生产不是自给自足的,可能是某个大型遗址的盐业功能区。该遗址所揭示的海盐制作工艺相对比较成熟,要对制盐陶盆的容量进行准确计算和复原,这对产量估算很重要,它的表面温度达不到100度,称为“煨盐”比较合适。关于制盐遗存还有些问题需要解决,比如淋卤池和卤水池等相关遗迹都没有发现,我认为可能是用海水直接制盐,盐灶附近应该有棚户建筑遗存。还要考虑盐成品的运输和存储过程,大口缸的功能还需要继续分析,可能有储存的功能。此外,建议做一个全区域的调查,将手工业功能区与某个大型遗址结合起来进行研究。


    梁岩华(温州市文物保护考古所副所长/研究员)

    大榭遗址史前盐业的发现非常重要。可将大榭遗址史前盐业遗存与温州洞头九亩丘宋代盐业遗存进行对比研究。第一,煮盐工艺有很多相似性。大榭遗址的单一型盐灶与九亩丘的盐灶结构十分相似;第二,制盐遗物相似度较高。比如九亩丘的陶棒和推测为大陶盆的厚盘状器,这种陶盆可能原先就放置在灶边,等火快要将卤水烧干的时候,直接迅速将卤水倒入陶盆里,马上便可结晶,这样就提高了制盐工作效率;第三,制卤工艺不同。前者是刮盐泥,后者是摊灰淋卤;第四,九亩丘遗址的遗迹现象更加丰富一些,发现了卤水坑、蓄水塘和引水渠等,大榭遗址要再做些工作来寻找这些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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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榭遗址二期遗存出土部分玉、石器


    黄建秋(南京大学考古文物系副主任/教授)

    我赞同诸位专家关于大榭遗址盐业遗存的判断,这确实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发现,作为合作单位之一深感高兴。这里仅就遗址出土的石器谈点自己的看法,石器作坊类型很多,第一种类型,是在同一地点完成从原石到成品的加工制作;第二种类型,是在不同地点,分别完成原石到石片、石片到成品的加工过程;第三种类型,是在不同地点,分别完成从原石到半成品,再从半成品到成品的制作过程。大榭遗址良渚文化时期的石器作坊,应属于第三种类型,在此完成了从半成品到成品的加工。


    王结华(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研究员)

    非常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前来参加会议。大榭遗址的发掘与保护,得到了国家文物局、浙江省文物局、诸多考古界与科技界专家、各家合作发掘与科技考古研究单位,特别是大榭开发区管委会的全力支持。今天各位专家的真知灼见,让我们受益匪浅。下一步,我们将按照大家的意见建议,开展更细致的工作和更深入的合作,让大榭遗址的考古发掘、整理研究、保护管理、展示宣传工作做得更规范、更到位。


    大榭东岳宫遗址考古试掘专家论证会纪要

    2015年12月17日上午,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组织召开“大榭东岳宫遗址考古试掘专家论证会”。浙江省文物局副局长吴志强、文物处副处长许常丰,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刘斌研究员、所长助理方向明研究员,宁波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文博处处长徐建成,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王结华研究员,北仑区文物保护管理所所长冯毅等参加会议。纪要如下:

    一、遗址范围比较清楚,分布相对集中。通过前期考古勘探和试掘,可以基本确认其总面积约在20000平方米左右,其中核心区面积约12000平方米,外围区面积约8000平方米。这可以作为下一步遗址保护的依据。

    二、从试掘出土的陶器标本看,遗址主体遗存所处时代应在良渚文化早、中期。

    三、遗址保存基本完好,文化堆积较为丰富,在海岛上能发现这样的史前文化遗址十分难得。同时,遗址地理位置独特,可以说是史前时期宁绍平原与舟山群岛之间文化交流、传播和人群迁徙的桥梁,对于研究该时期的环境变迁、人地关系和对外交往,以及海岛文化、海洋文化等都具有重要价值。

    四、建议继续做好考古调查、勘探、试掘工作,以进一步厘清遗址的范围和内涵;同时,建议地方政府将遗址尽早公布为文物保护单位或文物保护点,并在时机成熟时逐步提升其保护级别,以纳入法制化的保护轨道。这既有利于遗址的保护,也有利于提升大榭岛的历史文化内涵和知名度。

    五、正确处理好文物保护、经济开发和文化展示的相互关系。建议建设单位与文物部门及时对接,适当调整规划和建设方案,对遗址尽最大程度给予原址保护;对于因工程建设需要确实无法避让的遗址区域,应严格按照相关文物保护法律法规,实施先期抢救性考古发掘。

    六、因“东岳宫遗址”定名易引发歧义,建议将其改名为“大榭遗址”。

    大榭遗址考古发掘第一次专家论证会纪要


    2016年9月27日下午,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组织召开“大榭遗址考古发掘第一次专家论证会”。中国人民大学考古文博系韩建业教授,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崔剑锋副教授,山东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副院长王青教授,山东师范大学齐鲁文化研究院副院长燕生东教授,南京大学考古文物系副主任黄建秋教授,华东师范大学河口海岸学国家重点实验室王张华教授,浙江省文物局原副局长吴志强,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刘斌研究员,上海市文物保护研究中心翟杨副研究员,宁波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文博处王玉琦处长,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王结华研究员、副所长王力军研究员等参加会议。纪要如下:

    一、遗址内涵清楚,时代明确。从发掘出土的陶、石器标本看,其主体遗存所处时代应在良渚文化中、晚期至钱山漾文化时期,其发现对我国沿海地区和海岛史前文明研究有着重要价值。

    二、遗址出土遗物种类比较丰富,有一些史前时期大型墓葬中常见的随葬品,说明该遗址等级可能较高;石锛数量较多,且有一些半成品,可能存在史前时期的小型石器加工场,建议对周边石矿资源进行调查。此外,发掘过程中还要重视是否存在史前水稻田的可能性,同时加强古环境方面的研究,探索史前时期海平面升降与人类活动的互动关系。

    三、遗址斜坡状堆积比较复杂,野外发掘工作难度大、要求高,要从大的地貌结构角度来认识其堆积形成过程,辨识和把握好不同时期的“活动面”,协调好整体与局部的相互关系。

    四、遗址钱山漾文化时期遗存中发现了多个特殊的灶,出土了数量较多的柱状烧土支脚、石制支脚,以及厚胎、浅腹陶盘,可能为制盐遗存。但盐业遗址的判断是一个综合性问题,目前来看这些遗存是否确实与古人制盐活动有关,其考古及化学元素分析证据尚嫌不足,还有一些疑点有待解答和继续验证。建议在后续工作中有针对性地扩大疑似盐业遗存的发掘面积,加强系统采样和检测分析,并搜集相关资料和人类学调查材料,重视工艺流程的复原,多角度、全方位论证其是否为史前时期盐业遗址。

    五、考古发掘过程中注重新技术、多学科的同步介入,有利于对遗址的全面解读,值得赞赏和肯定。应继续坚持传统方法和科技手段相结合,积极做好后续发掘与保护、研究工作。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