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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博出版传媒

    如松之盛 似兰斯馨 ——青铜器和古文字研究之外的马承源

    发布时间:2017-12-26刘一闻


    今年是上海博物馆建馆六十五周年,又恰逢马承源馆长九十诞辰。一年多前,受马馆长哲嗣的委托,特邀上海博物馆书画部刘一闻先生担纲,整理研究并编辑出版马馆长的篆刻、书法作品。经过不懈努力,这本《马承源翰墨金石作品》终于问世了。该书分“印章”“墨迹”两章。“印章”部分收入马馆长篆刻197方;“墨迹”部分辑入马馆长书法作品66件(组)。该书真实展现了马馆长在翰墨金石创作领域的继承、创新,所达到的高度及其个性色彩。着墨的是才艺、才情,闪耀的是马馆长精神与心灵的风采。


    业界内外的马承源


    马承源(1927-2004)是我国当代文博界享有盛名的古代青铜器、古文字研究领域和博物馆学的专家,是一位建树卓越、著作等身的学者。上世纪末,规模空前的上海博物馆易地建造的壮举,及其随之而至的业内公认的一流管理水准,使上博新馆在跻身国际先进博物馆之列的同时,完成了向现代博物馆的历史性转型。这一切,都体现了马承源——这位划时代博物馆管理者的大智慧大手笔所在。如今,虽然他已经去世多年,但不论在人们的心目中还是口口相传中,“马馆长”这个亲切的称呼,一直都不曾改变。

    长久以来,马承源在业界近乎苛刻的严谨作风,可谓人人皆知。在不少公众场合,他所留给人们的印象,几乎也是不苟言笑肃正有余。由于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人们对马承源的认识往往会停留在以上描述范围甚至是一知半解之中,这自然也是可以想象的情形。大家很难想象熟人眼里的马承源到底是什么样子,更难揣度工作境域之外的马承源究竟又是何等状态?

    富有出众思维和过人才智的马承源,在日常生活中同样也充满热情,且时以常人难以料想的动手能力,来展示专业之外的的点点滴滴。对生活无比热爱的马承源,对身边的所有事物几乎都充满兴趣。每逢性情所至,只要有闲暇,他总是会亲近家中的花、鸟、猫、鱼等小动物。兴致高时,还会下厨显示其独到的小烹手艺。马承源的动手能力极强,譬如,他家客厅里的那一对造型简洁、经过改造后让人坐了更加舒适的明式圈椅,便是他的杰作。上世纪七十年代,马馆长曾亲手安装过极富专业技能的晶体六管半导体收音机和专用于扩音设备的功率放大器。人们更为惊讶的是,在以往那物质匮乏的时代,为了丰富业余生活,让家庭增添乐趣,他居然从匹配零件装置和设计线路板布局开始,在大半年时间里,安装了一台虽无漂亮外壳却带有八木天线具备完备播放功能的九寸黑白电视机。

    在马承源的思想领域里,时常会显现出理性和感性交替并存的一面。他一边在可称千头万绪的紧张工作中做到驾轻就熟丝丝入扣,同时也能在百般繁忙之外,去努力营造另一个理想王国,去寻找自己的精神乐园。


    马承源的金石铁笔


    马承源时常笑侃道,篆刻印章是他职业之外的嗜好,是自己的生活调节和休息消遣之娱。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篆刻艺术是马承源的毕生之好,他的这个特殊爱好早在少年时代便已开始,并且贯穿着他整个人生轨迹的每一个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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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博物馆老辈人早先回忆时,时常会说起当时马承源主动为大家刻印的件件往事,可见他对于印章艺术的满腔热情,一直都未曾减退过。从眼下能够见得的马承源印作实物看,如果参照时序,或大体可分为以下几类:首先是他学印以来,先后为家人刻制的姓名印章及自用印,此类印章主要以他中年以前作品为主;其次便是创作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后的以毛主席诗词为主要内容,和当时流行于时的词句印;再就是作者自己最为看重的创作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的《诗经篇名选刻》,这部作品无论从创作规模还是从丰富内涵上讲,皆体现了马氏印章艺术的最高水准。

    在马承源的同期创作中,他为爱妻陈识吾先后所治诸印颇令人注目。此组印章共计六方,除一方仿秦刻符篆外,其余皆未见作者款识。如从风格上作区别,前期者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之作。此后皆为以金文入印之式。细观之下,前期这些带有明显模拟之迹的印作刀笔稳健明快,方寸之间极尽变化之能,无论何种风貌,皆合于传统印章的完整创作要素。除技法要领,此中最值得称道者,通篇为类汉者安雅纯粹、风神卓约的气息,这让人们再次领略当年马承源追崇汉代印风的不凡功力。马承源早年在汉印上所下功夫自令人叹服。虽说彼时他在印章创作上一直受到乃师以及流派印风的不同程度影响,但是古来为训的印宗秦汉之境,却始终是他融入内心的最高宗旨和不息追求。

    假如从时间上推敲,出现最早且自成体系的马承源大篆类印作,当始于他35岁具体接触青铜器文字之后,以及由此开启的时日相当的艺术探索之旅。从情理上分析,如今人们看到的这些能够见证昔日爱情的马氏为其妻所刻此类印章,实际上就是他在艺术上反复实践的精华所在。

    据统计,现存马承源自用印总共29方,计有白文印24方,朱文印5方。其中刻款者9方,署明年款者8方,分别作于壬戌(1982)、乙丑(1985)、丁卯(1987)、戊辰(1988)、己巳(1989)、癸酉(1993)、及己卯(1999) 和壬午(2002)年。在这些自用印中,纯粹以汉代缪篆一式创作的白文印竟占了16方,其余则为金文一类。

    临摹古代印作以从中汲取创作养分丰富个己创作,向来为习印者不能绕道的必由之路。能够进一步佐证马承源印章创作路径和客观水准的,适有一些至今尚留马家的临摹之作。所见九方印作朱白相间类式不一,其摹本几乎全出自上海博物馆所藏。譬如“敬事”“行人关”“封”“怿”等若干先秦古印;“丁若延印”“新城顺德单右集之印”“巨雝千万”“琅左盐承”和“骄奴”等汉印。这些古代印作除了能反映各个时期因印章制度所导致的笔体之别外,还体现出因材质不同而显现的艺术特质。此般岁月留痕,在马氏日后的大量创作中往往有迹可循。

    从人们业已获得的相关信息看,马承源在印章艺术上所经历的,正是一条始于秦汉广于流派印作的传统创作之途。这条对于每位习印者来说可称必修课目的纯正路径,个中意义自不待言。结合马承源的具体创作实践,他所汲取的经由秦汉及明清流派传统印艺而至的个体风貌已经大体确立,他在篆刻上的更高成就,正指日可待。

    表现于各个历史时期的形态各异的三代青铜器铭文,无疑是中国古代文字的瑰宝。大约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在马承源的篆刻作品中,人们渐渐读到了他由原先小篆和汉篆一路书体蜕变而来的另种演绎方式,那就是后来时显于众人面前的以吉金文字为入印主体的马氏印作。在此,人们或可进一步看到马承源在印章领域的不拘于一式的浪漫主义创作思想所在。可以说,此种笔体丰瞻、文字多变和姿态生动的艺术印章类式,彼时彼地,得道者唯马承源所能。

    以甲骨契文入印,也是马承源间有涉及的艺术表现样式。作品中有一件“唯庚寅我以降”白文自然型印章,无论从运刀、采字还是章法,皆可窥得作者驾轻就熟的过硬镌刻手法及其过人思维所在。尤以契文付之于任意形印面的别样形式,则犹如面对落刀走笔古意盎然的甲骨片原作一般。客观地说,甲骨文字源的原本匮乏情形正如以大篆入印者,能够在如此狭窄的借鉴之地风貌立起,此中难度尤可以想见。

    从篆刻艺术的表现角度看,马承源悉数以大篆文字所创作《诗经篇名选刻》可谓体貌独到风格繁多。尤其是他信手拈来令人惊叹的配篆用篆本领,晚近以来可称罕有其匹。

    浸透着马承源无数心血的这部《诗经篇名选刻》,无疑是他一生创作的扛鼎力作,也是他巅峰时期的不朽之作。然而令人十分遗憾的是,具有如此规模的印章巨制,居然不见其边款文字的同时彰显。据一位马氏知情者讲,《诗经篇名选刻》是马先生十分在乎的大部头印章创作,此间前前后后磨磨刻刻不知花了多少时间。当时之所以先将印面刻出而没及时加款,是因为考虑到这些印章互为关联的形式内容,以及由此而生的对于边刻文字在总体风格上的把握之故。老人家本打算积累到一定的数量之后,再一起拟文刻款的,孰料新馆开建之后,日理万机的他,再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补全这些边款。

    在马承源接触篆刻艺术的近七十年来,他每以行成于思的问学态度和知识渊淹的先见之明,于当代印坛独开一面,独树一帜。古意天成的马氏印风的出现,无疑将带来启迪同道沾灌来者之意义。


    马承源的翰墨华章


    对于马承源在书法创作上的基本认识,笔者是从新馆开馆之初,他为上海博物馆二楼茶室“幼韵轩”和楼下二层为贵宾室“何东轩”题书开始的。这两处题书,乍看之下虽说似无特别之处,然立定细读之后,那种唯雅正文心者所难能的别样书品和气息,却让人久久萦绕心间散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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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书法艺术的欣赏角度,行书一体是马承源书法创作最为常见的形式类别,只不过在具体表现形态中,尚可分出行楷和行草书的区别所在。从目前征集到的马氏书法来看,行书书法是他所有书作的最大一块。此中,类如匾额横披类的少字作品,又是此块中的大宗之属。而这一类书法之作几乎都集中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之后。

    自从马承源担任上博馆长之后,各种邀约纷至沓来,其中便有相当数量的题字题辞之需,甚至包括各类文化设施和名迹之地的书写。由于工作繁忙时间有限,马馆长通常多以行书一一应之。比如人们仍能见得的“鉴赏家”“百年树人重素质”“茶緣壶韵”“金沙落照”“江西古代青铜馆”“江山历史文物陈列”“易直轩”“星勉轩”“稽古堂”“桃林艺苑”“宁波鲁班馆”“紫林坊”“珍秦斋藏印”和1998年所题“刘一闻作品”签条,以及他为母校建承中学复校所书写的“继承母校革命传统,为四化建设培育人才”条幅和为“方去疾先生艺术生涯回顾展”题书堂幅之作。

    以古代诗词为主题且不乏精彩的马承源行草书之作多令人赏心悦目。如马氏书写于1987年暖冬的宋陈与义《临江仙》、陆务观《卜算子咏梅》和五代李煜《相见欢》三首小行书合卷,看来便是他自许合意的“闲来习字录宋词”之作。由此可见,除了应命书写各类大字之外,只要稍稍得闲,马承源仍然不忘书法之道的时时修行。马氏此路书风大抵亦步履王羲之、王献之的所谓自传统“二王”而下的帖学一路,尤其讲究运笔上的中锋之道和结体间的典雅周正,在表现形态上尽显飘逸妍美的风格特征。此书字里行间流畅丰润、笔体婉丽秀美、法度自见其中。假如说,在此类书作运用中,马氏显现的多为法度谨严结体紧敛端庄的王羲之“内棙”笔法的话,那么,他的大字书写,则更多地表现在涉笔从容意态舒展的有类王献之“外拓”笔法特征上。

    2000年之后,马承源的行草作品逐起变化。此中明显之处,便是字里行间的草书笔体意味的增多,同时在字形上,也渐去往日婉丽娟秀而渐成遒厚放旷之风。比如他书于2001年正月,上款为荣毅的内容仍然是《陈与兴临江仙》的立幅之作,以及2002年岁暮为龙妹所书的《唐人七言绝句》横幅,便是此例之始。此后陆续所见者如《王冕墨梅诗》小幅、《李商隐夜雨寄北》立幅,皆为“香里居”落款的《李白七绝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句》《孔子诗论序句》《李清照夏日绝句》三件以及《草书七言联》《李白将进酒选句》和马氏书于离世当年春日所书《明李燧鹤迹石五言》立幅等诸作 ,便可各各读到他在用笔和结字上的变化之处。此等情形,恰如坡翁论书与子由者所言“端庄杂流利,刚健含婀娜”之意。

    在马承源的所有书作之中,他的篆书作品无论在量上还是在质上,或许并不相让于他的旁类书体,尤其是在他日益精熟于三代吉金文字的六十岁前后。他的大篆之作每见于一些公共场所和友人索书。如题书“世纪宝鼎”“希望工程钟”“桃林陶瓷艺术馆”“宁波鲁班馆”和“古越阁藏商周青铜兵器”“珍秦斋藏印”(二题),“结蛛斋”(1999年)“诚勤斋”“古越阁”和“嘉平堂”(2002年)“逸兴居”(2002年)额书,以及“考工”“无量寿”“濂溪花燦、天一书香”(2001年)“杞伯壶铭文”(2002年)和“易传说卦(2003年)”“教之以德齐之以礼”(2003年)等书幅楹帖,皆可称得一时之胜。此外,马氏书写的“缁衣楚简文”“孔子语录”和“明公簋”等铭文,以其或劲健遒逸或厚重生拙的笔意跃然纸上,内中传递的上古气息,令观者犹入余音绕梁之境。信此类不蹈常式不染书家习气的翰墨之道,古往今来,则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学人所予。

    就马承源的书体样式而言,虽说他诸体皆能,但和楷书一样,他的隶书作品更为稀见。前章所及,除为作者为黄仁生名印刻款一项,就具体书作论,眼下所见仅两件而已。

    其一,在上海金山卫城南,竖立着一块日军侵华登陆处碑刻。这是马承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因当地文管会之请,以汉碑体式所书。除正文,碑间不见落有名款年款,然马氏骨力停匀柔中见刚的独到笔体,却令人一望而知。惜隔时已久,当时所依底本如今已无从寻觅。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同类书体的作品,那便是马承源于2000年早春,为同事赵荣毅所写七言隶书楹联。马氏楹帖之作原本有限,上例除草书作品外,此两件一篆一隶内容完全相同且皆为一人所书者,这对马承源来说,也许绝无仅有。

    马承源另有一件尺幅不大的篆书楹联,作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之初,是当时为五七干校同行者沈亚州以大篆形式书写的鲁迅名句“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按,干校期间马氏所刻姓名印若干,一同列于印章页内)。也许限于客观条件,除行书上下款外,此书无论在运笔结体上皆显单薄局促,通篇气息亦欠火候。以敝之见,这个情形的发生,想来或与彼时马氏书写大篆一体的有限积累直接相关。然而正由于此作的书写时间之故,便显得珍贵异常。

    在马承源的一生中,尤其是他后半生的工作之需,在当时通讯并不发达的岁月里,运用信件进行交往是一种常态。在马氏作品的征集工作中,笔者曾分别检出马承源写给时任上海市文化局(按,上海博物馆当时归属于文化局)副局长方行和香港出版商张应流的数封信札,在此选出三则以飨读者。在筹划编辑马承源作品集时,笔者之所以考虑将他的信札之作一起列出,自是为了让人们能够从他过往的各个时期,来全方位地认识马氏在书写形态上的多种风貌所在,同时,也可通过此中文句和措辞之类,更加完整地映照出这位出色行政当家和一代学者的精神内质。


    结  语


    在我国传统文化艺术领域,马承源是一位几十年如一日的忠实践行者。在适逢改革开放的新纪元,他无疑又是一位文博学界的奠基者和缔造者。而在当代篆刻和书法艺术领域,他的由学养而至的特立独行的创作形态,同样具有鲜见其俦的先行意义。

    马承源的一生,可谓高山景行。马承源的英名,将伴随着他的道德文章如松之盛似兰斯馨。

    由于各类条件之限,对于马馆长不凡一生的全面了解和深入认识,笔者自知仍十分浅薄。以上所述,对于精神不朽和享有通才美誉的马承源来说,自当万不及一。今年是上海博物馆建馆六十五周年馆庆和马承源先生九十华诞,以上文字,权当是一个在职从业者的由衷祈愿和后辈小生的真切怀念之情。

    本集在编辑过程中,承蒙马承源家族以及沈爱良、赵荣毅和本馆摄影部陆铖等同仁大力相助出力良多,在此一并致以谢忱。

     (节选自《马承源翰墨金石作品》代跋)


    编辑陈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