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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研究

    科技文保也要创新

    完整揭取江陵马山一号楚墓“衣衾包裹”的回忆

    发布时间:2017-10-27胡继高


    1982 1 24 日,除夕。我们全家正忙着做年夜饭,等候观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突然接到国家文物局通知,让我立即到局里报到,连夜赶赴湖北江陵。接到通知,我没有停歇,立刻前往红楼与其他同志会合,又同去北京火车站乘车南行。

    火车在夜色中向南急驶。窗外是渐渐后去的万家灯火,偶尔闪过不知谁家燃放鞭炮的火光。因是除夕,车厢里乘客无几,几乎是一趟空车。尽管如此,火车上挂红结彩,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列车服务人员笑脸相迎,使人感觉温暖如春。除夕对中国人来说是最重要的节日,是团圆的日子,可我们却要离京赶赴考古发掘现场。接到紧急任务的通知就出发,是我们文物保护工作者最起码的职业操守。逢年过节因工作需要而离家远行,那也是常有的事。我们知道,在我们即将奔赴的目的地,将是非同一般的文物发现,有极为重要的文物在等待我们去保护。到底发现了什么样的重要文物呢?这不免让我们陷入了神秘而焦急的等待中。

    原来,1982 1 月上旬,位于湖北省江陵县西北处的马山公社砖瓦厂,在沙塚大队境内取土时,发现一座小型土坑竖穴墓。经荆州博物馆的考古专家认断,这是一座距今2300 多年前的战国楚墓。这个墓葬里,特别是棺木内,有很多宝贵的丝织品急需保护,特向文化部文物局请求支援。文物局迅速组成了一套班子,由中国历史博物馆的孙机同志、文物出版社资深编审郑昌政同志、中国文物保护科学技术研究所的冯跃川同志和我,由时任中国历史博物馆党组成员、保管部副主任胡德平同志带队,作为第一批人员,立刻出发,星夜兼程,赶赴武汉,然后转车江陵。约十天后,文物出版社社长高履芳同志(王冶秋夫人) 又率领第二批人员随后抵达。

    马山一号楚墓现场的田野发掘工作,早在春节前的1 20 日下午,已由荆州博物馆的考古专家们清理完毕,墓葬中的随葬文物也已全部取出。当时,将棺盖揭开一条缝进行探查时,发现满棺的丝织物,华丽夺目。于是决定,将棺柩重新封好,运抵荆州博物馆。

    火车载着我们抵达武汉已是大年初二的早晨,天空中飘着南方难得一见的雪花。于武汉稍事休息后,在迎接我们的荆州同志的安排下,立即乘汽车直抵荆州博物馆。

    得知我们的到来,荆州博物馆的领导和负责考古发掘的同志,以及先期抵达的社科院考古所的王予予先生和王亚蓉同志都早在博物馆等候。我们一行来到大厅,首先由荆州博物馆的同志将墓葬出土的情况,向我们作了初步介绍,并参观了那些已经清理出的文物,详细地观察了棺柩内的情况。在以后的几天里,大家专门研究和讨论的问题便是确定开棺及开棺后事宜。

    经过一段时间的集体研究和准备,2 4 日上午,正式打开棺盖。

    棺内盛满了被水泡透了的丝织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棺内表层的一件灿白丝绵被和袒露出一半的绣绢被,绢被上绣满了龙凤花纹。工艺非常精湛,令人叹为观止。这件以淡黄色平纹绢作底的龙凤绣,针法致密匀称,图案旋转流畅,色泽鲜艳多彩,一条条金黄色变形蟠螭(古代传说中一种没有角的龙),在空中飞游腾窜;一只只纹彩闪烁,红中有绿的变形凤鸟栩栩如生。更奇妙的是,这些母题相同的对称图案,凤头接着龙尾,不完全是四方连续、重复排列,而是变幻莫测,闪展腾挪,千姿百态。织物如此之美,数量如此之多,堪称旷世仅有的惊人发现。身在现场的胡德平见到如此精美的绣绢被,不由激动地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棺不在大,有宝则珍嘛!这口比马王堆汉墓规模小得多,但时代还早的棺椁内,竟珍藏着这么丰富的,包括辫索绣在内的工艺精湛的丝绣织品,可以说是一座国宝级的‘丝绸宝库’也不为过。”

    尽管大家被如此精美的丝织物震惊,但来不及仔细欣赏,都想尽快地将这批宝物揭取保护起来。在这一点上,大家意见完全一致。但是,棺内包裹尸体的“衣衾包裹”吸饱了水分,且已腐朽不堪,到了水滴即穿的地步,揭取十分困难。因此,如何能把这么多精美的战国丝织品安全无损地揭取到手,再安全地放入博物馆,是大家面临的难题。

    孙机首先提出了个建议:先将棺材四周的边框去掉,这到是个好主意。因为这是一具长2 米、宽0.67米、高0.61 米的素棺,以后可以复原。边框去掉后,棺内物可以脱离水的浸泡,同时可以更清楚地了解棺内的情况,为下一步揭取提供方便。于是,大家一致同意,并将棺材的边框拆掉。

    水很快向外流淌。棺内大部分空间被裹着尸体的“衣衾包裹”充塞,“衣衾包裹”的头端与脚端较高,腹部较低,从头到脚由九根锦带捆绑着。这时,就如何揭取“衣衾包裹”的问题,发生了争论。当时有两种意见:一种是按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时那样,用解剖刀将丝织品切成小块的方法来揭取;另一种意见是,考虑到分块切割对文物损伤太大,今后将很难甚至无法恢复原始面貌,希望完整揭取。开始,支持分块切割的比较多。理由是:不是不同意完整揭取,但怎么揭取?这要拿出一套完整揭取的方案来。这也对,确实要有一套比切割分块更好的方案才行。

    我很清楚,尽管是群策群力,但我们这一行人中,胡德平是搞历史的,孙机是搞考古的,老郑是编辑,小冯是初出校门,只有我是从事文物保护多年的。而且,完整揭取的想法又是我先提出的。无论从哪方面讲,我都责无旁贷,理所当然地承担起解决这个难题的重担。

    说句老实话,对于如何完整揭取“衣衾包裹”,当时我也没有经验。但我总觉得,如此宝贵完整的战国时代丝织衣衾,旷世奇宝,绝无仅有。如把它切成小块取出,也许就很难看到这批战国时代衣衾的完整形象了。好容易留存了两千多年的国宝级文物, 到了我们这一代人的手中反将其切碎, 太可惜。我一直认为,事物是客观存在的,而人们如何应对和改变固有状态的方法是灵活多样的。在文物保护工作中,会有许多从未遇到过的难题,一时解决不了。其原因主要是我们对它的认识匮乏,还没有掌握它的规律。一旦认识了,掌握了,是完全可以迎刃而解的。作为一名文物保护工作者要勇于探索和创新,决不能默守陈规。

    此后,我几乎是日夜思索如何完整揭取的方案。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就用盖在身上的被子做样子,一个办法接着一个办法地想,一个办法接着一个办法地否定,有时直到天明。  (上)                                                                  

    中国文物报201710278


    编辑冯朝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