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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博出版传媒

    忆往昔岁月 诉百年情衷

    发布时间:2017-04-14赵青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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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居杂忆——一个大家闺秀的百年家族记忆》是一部回忆性散文集。作者高诵芬历经民国初年、抗战时期、十年内乱等人生遭际,写作本书时已逾八十。高家读书、经商、做官,出了不少人物,清乾隆年间()定居杭城双陈衙(孩儿巷),成了有名的世家望族。高诵芬长到14 岁时,父母做主与杭城大商贾徐家定下亲事,18 岁时嫁给徐定戡,琴瑟和鸣、儿女绕膝,且颇得长辈喜爱。

    高诵芬受过良好的闺阁教育,文字风格偏于端秀小雅。这本书里没有惊心动魄的大事件,也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人物,写写以前的吃、穿、住、行,写写周围的亲友熟人。儿子徐家祯为本书作了序言, 以平淡、自然、闲适六字概括,确实是极妥帖而恰当的。这一百年的时光,天地激荡、世事纷乱, 但除非事情临到自己, 高诵芬对外界的感触是不敏锐的。她想要的只不过是安然居于自己的一方小家。

    上世纪六十年代晚期,徐家突然被抄、高诵芬被铰了发,赶到大街上扫地,这是她从未料想到的生活的大拐弯, 她倾诉了自己的不满, 非愤怒,而是一种委屈,她不明白:我们没做过坏事,为什么会这样?这里可以看出高诵芬的素养,无论什么样的境遇,她都不可能口出恶言,即使只是抱怨她也不愿意被外人发觉,她是力求要保持风骨的,不愿意被人看到不堪,那是世家的风范,浸染在骨子里,沁透灵魂的最深处。她是善的、小的、悦纳自我的、从容淡定的,关心切身事物胜过天下大事,这样一种仕宦家庭女性的价值观。

    生活的圆满一再被外界打破,尤其是50 岁之后的困窘艰难,让高诵芬体会到人生悲苦苍凉的另一面。她写《吴汉槎先生》,家道破落户子弟,到朋友家蹭吃蹭喝, 编出各种借口借钱,其实主客双方都心知肚明,却都要顾着面子。高家后来落难露宿街头,吴先生来看望,从前都要招待他好吃好喝,这一次要怎么办?徐定戡背后打眼色,伸出两个手指头,意思是给吴先生两毛车钱打发他回去。这段叙述显得黑色幽默,于不动声色中藏了苦涩,面子之于世家如此重要。

    高诵芬写得这样细致,这些回忆于她似乎从未褪色,或许在那些难熬的漫漫长夜里,她曾经掰碎了从前的日子,一次又一次反复咀嚼。读结婚四章,这种感觉尤其强烈。从定亲、成亲、圆房到归宁,每个细节的叙述都充满了场景感。准备嫁妆笔墨最多。从14 岁到18 岁, 四年时间,打造木器家具、购买棉花定弹被褥、准备瓷器银器竹器、购买文房四宝、定做礼服和首饰……整个程序繁杂琐碎。高诵芬于1936 年初成亲,当日宾客盈门、阖家欢闹,这样的铺陈后来都不再有了,如此一想,即便是我这样的旁观者, 也恍惚兴起悲凉之雾,遍披华林的唏嘘。它们是时间深处的依稀影像,带给我遥远的百感交集。

    对于杭州的旧时风俗、人际交往、饮食口味等,本书也做了多角度的细致解读,期间穿插了不少有趣的人物故事。高诵芬的视野是狭窄的,被高墙大院阻隔的,但真实生动的叙述开放了她的世界,使得私空间扩大成为了公众的空间。书中老照片均是原件扫描,涉及的人物经徐家祯的考据,补充了详细的注释,许多人是当时的地方名士,因此本书对地方志记录颇多贡献。书中提及的大户人家的各种规矩、生活禁忌, 节庆礼仪,以及作者返回旧时、剥开细节的叙事方式,都为民间历史记忆与个人写作提供了研究蓝本。从年头到年尾, 每一个节气, 每一个要紧的日子,人们从前都是怎么过的?且听高诵芬一一道来。这是诗意的时间生活,散发着浓郁的乡土气息。按照中国人的习惯,每一个节庆都要有相应的吃食, 如何做清明果、立夏乌米饭、冬至糖元宝,还有平时可以吃到的素烧鹅、甜藕粉。此外,我们还可以了解拜年、上坟、七夕乞巧,佛寺上香等各种礼仪。

    高诵芬的家庭背景让她有资格成为一个好的记录者和阐述者。如果不是高门大户, 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讲究; 如果没有受过教育, 就不可能写出动人的文字; 如果不曾经历坎坷, 就不会有尘埃落定、洗净铅华的心态。她写的这些文章, 于她可能就只是最简单的日常生活,而我们从中读到的, 关乎文化记忆和历史叙说。

    (《山居杂忆——一个大家闺秀的百年家族记忆》,高诵芬、徐家祯著, 长江文艺出版社2016 年1 月出版,定价:69 元)


    (2017年4月14日7版)

    编辑钱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