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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研究

    出土时间不详文物的确权

    甲某与某博物馆、乙某返还原物纠纷案评析

    发布时间:2017-04-11李袁婕

     

    基本案情


    甲某的岳父(已去世)家住和睦村,原来为当地的地主。甲某称据其妻子陈述,岳父在解放前某一天到屋后刨竹笋时,意外发现地下埋着一个满身都是铜锈的坛子,岳父将坛子刨出后,收藏于家中地窖里。1981年左右,甲某携妻儿回岳父家,岳父将“铜坛子”赠与甲某,但没有当面向甲某讲述“铜坛子”的来历。1982年,甲某去美国留学,将“铜坛子”放在一个表妹家寄存。1984年,因其表妹也要去美国,甲某便写信托其居住在某市的姐姐代管。随后,甲某的姐夫丙某将“铜坛子”搬到某中学教师宿舍存放,摆放在家中衣柜顶上。1989年2月,乙某在某博物馆参观展览时,联想到读书时在丙某家见过的“铜坛子”与展品相似,便对某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丁某谎称家里有个铜器与展品相似,问能卖多少钱,并画了一个草图。丁某讲要看看原物,如果是文物,根据文物的价值,能给予几百元钱的奖励。约一个月后,乙某与其兄(已故)一起到丙某家中盗得“铜坛子”,带回家中收藏。后来,乙某将“铜坛子”交给了某博物馆,获得现金奖励650元。某博物馆为调查“铜坛子”出土的现场,找乙某之兄核实情况,才得知乙某兄弟偷盗“铜坛子”的事实。乙某之兄带路告知偷盗“铜坛子”的地点,某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又给予其200元奖励。为此,某博物馆工作人员对“铜坛子”的来历进行了调查。1990年11月,甲某回家探亲,得知“铜坛子”被盗的事实,便向公安局报案。公安局于1991年4月10日正式办理立案手续,并对涉案“铜坛子”——青铜罍进行了扣押。

    为取回青铜罍,甲某于1991年5月30日向某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责令某市博物馆返还文物青铜罍。1995年9月5日,该院作出民事判决,以甲某主张的青铜罍属于甲某传世文物为由,判决支持了甲某的诉讼请求。某市博物馆不服,上诉至市中级人民法院。1996年7月4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案件的审理须以乙某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作为依据为由,中止诉讼。2004年4月10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在公安机关对刑事案件侦查尚未终结前,甲某提起民事诉讼主张青铜罍系传世文物应归其所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为由,裁定撤销某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驳回甲某的起诉。2006年4月10日,某市公安局某分局以乙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为由作出撤销案件的决定。甲某再次向某区法院提起诉讼。

    某区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甲某对青铜罍是否享有所有权。经审理,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18日判决驳回甲某的诉讼请求。

    甲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某市中级人民法院。某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于2014年8月27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甲某仍不服,向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

    一、1994年11月24日,甲某主张的“铜坛子”,经国家文物局文物鉴定专家组鉴定为商末周初“举父乙”涡纹罍,属于国家一级文物。

    二、1996年5月4日,某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有关文物权属的界定及法律依据向某省文物事业管理局出具咨询函。该局于1996年6月6日出具书面复函:根据现行法律,出土文物从出土那天起,发现人就不具备合法的文物来源,更不具备对该文物拥有所有权,不论是解放前出土还是解放后出土的文物,均属于国家所有。

    三、2005年9月12日,国家文物局对某省文物局作出关于对出土青铜罍有关问题的批复:“你省某博物馆于1989年3月征集到的商末周初青铜罍,系国家珍贵文物。经调查,该文物于1964年出土,性质上属于出土文物的范畴,根据法律规定,出土文物概归国家所有。”

    四、甲某与某博物馆对诉争的青铜罍为何时出土争议较大。甲某主张系解放前出土;某博物馆主张为1964年出土。甲某与某博物馆均提供了大量的证人证言,其中某博物馆工作人员对甲某岳父的邻居连某进行了调查。连某证实1964年村上发生洪水,从山上冲下的泥土将甲某岳父屋后“阳沟”堵塞。甲某岳父在清理阳沟时挖出一个黑色大铜坛子,敲起来发出嗡嗡的响声。在诉讼过程中,甲某申请对证人连某在笔录上签名的真实性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某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笔录上的签名系连某所写。甲某不服,申请重新鉴定。法院委托另一法庭科学技术研究所进行重新鉴定。该所以比对件不足为由,进行退案处理。一审法院据此终止委托鉴定工作。在第二次庭审中,甲某申请某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为证明出土时间,双方还提供了大量的证人证言。大部分证据为传来证据,均不能形成证据锁链,且部分证人证言之间存在前后陈述不一致、相互矛盾之处,对青铜罍出土时间众说纷纭。

    五、甲某主张的青铜罍现被另一博物馆借用,存放在该博物馆内。

    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维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


    判决评析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甲某对青铜罍是否享有所有权,即“举父乙”涡纹罍系甲某的私有文物还是国有文物。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五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地下、内水和领海中遗存的一切文物,属于国家所有。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石窟寺属于国家所有。国家指定保护的纪念建筑物、古建筑、石刻、壁画、近代现代代表性建筑等不可移动文物,除国家另有规定的以外,属于国家所有。国有不可移动文物的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改变而改变。下列可移动文物,属于国家所有:(一)中国境内出土的文物,国家另有规定的除外;(二)国有文物收藏单位以及其他国家机关、部队和国有企业、事业组织等收藏、保管的文物;(三)国家征集、购买的文物;(四)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捐赠给国家的文物;(五)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其他文物。属于国家所有的可移动文物的所有权不因其保管、收藏单位的终止或者变更而改变。国有文物所有权受法律保护,不容侵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甲某与某市博物馆对诉争文物出土的时间存在争议,但甲某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诉争文物在解放前出土的具体时间,某市博物馆也仅提供证人连某陈述出土时间为1964年的单一证人证言,没有相关证据佐证。因此,对诉争文物出土的具体时间无法界定。即使青铜罍是解放前出土,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该青铜罍也系国家财产,新中国成立后应由新中国继承。且按照土改时的政策,该青铜罍属于珍贵文物,依法也应予以没收,归国家所有。故甲某提出青铜罍系解放前出土,应归其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

    某市博物馆作为具有文物保护职责的事业单位,依法享有代表国家对文物进行保管的权利,其通过征集的方式占有青铜罍并非无权占有,而是国家授予的法定职责,行为合法,应受法律保护。

    乙某虽然从甲某姐夫处秘密窃取青铜罍,但没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而是将属于国家所有的出土文物上交给了对文物具有保护责任的某市博物馆,经公安机关侦查,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综上,甲某请求某市博物馆和乙某返还青铜罍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于法无据,2014年一审、二审和2015年再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处理并无不当。

    中国文物报2017年4月11日3版


    编辑冯朝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