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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绶金章》与方眼金鱼

    发布时间:2017-03-08河北 李立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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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前,“水墨砚边天地宽——河北博物院书画藏珍”展,在河北博物院北区二楼9号展厅展出。河北博物院珍藏南宋、明、清、民国等历代书画作品近2000幅,本次展览精选其中68件书画精品,许多藏品是首次与公众见面。在这个名家名作荟萃的展览上,书画大家独树一帜的画风,也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譬如虚谷的《紫绶金章》,细品之下不难发现:画中金鱼的眼睛是方的,金鱼的身体也是方的,完全不同于日常人们对金鱼的欣赏习惯。描述金鱼的动态时,他又让鱼儿顶着波浪而来……那么,《紫绶金章》中的“方眼金鱼”究竟有何玄机呢?

    虚谷,是清代画坛上一位独树一帜的画家。他对山水花卉、蔬果禽虫广有涉猎,尤其擅长于紫藤金鱼。他笔下的紫藤,新叶茂盛,繁花盛开,渲染出浓郁的春天意象。枝枝串串垂落的紫藤花下,是一池浅浅的清水,又可见金鱼在那里悠然自得地游动……画面虽草草写意,却内蕴着无穷的生命力。

    虚谷的紫藤金鱼图,均以“紫绶金章”为题,所谓“紫绶金章”出自《汉书》:“相国、丞相,皆秦官,金印紫绶”,本来是颂扬达官贵人功成名遂、升官发财的吉祥话。而在此处,虚谷仅仅是借这一传统吉语,以一“紫”一“金”的色调与情韵,表现自然与生命主体的勃勃气息,显然已经远远有别于其追求功名利禄的原始含义了。虚谷画金鱼,在运笔用墨方面又独辟蹊径,颇为个性化地以方写圆、以拙取巧、以逆取势,可谓是艳色、枯笔与变形的交融。所以,虚谷笔下的金鱼,不仅眼睛是方的,金鱼的身体也是方的,完全不同于日常人们对金鱼的欣赏习惯。在描述金鱼的动态时,他又让鱼儿顶着波浪而来,由这种逆流而行的精神,蓬勃出一种内在的豪情和性格美。另外,他画紫藤,在构图、造型和笔墨方面,也有不同于一般之处,最显著的一点是:紫藤的枝蔓和叶子,多为几何图形,这是“侧锋”用笔的结果。而中国画家历来主张书法入画,强调以“中锋”用笔为宗——在成规面前,虚谷叛逆了,也与同代画家拉开了距离,故在晚清画坛上,大有压倒群芳之势。有人通过比较,说虚谷与同时代的西方印象派画家塞尚、莫奈、梵高的画风有相似之处,即“静物充满律动,色彩充满激情”,表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甘禁锢的个性精神——关于这一点,虚谷《紫绶金章》足以见证。

    早在虚谷之前,八大山人也是将鱼的眼睛画成方的,并将眸子点在眼眶边上,冷光向人,白眼朝天,以示对权贵的蔑视。八大山人与虚谷,一位是明末宗室之后,一位生活在清末民初之时,均以别具一格的绘画艺术,竖起绘画史上的高峰。但是,两人虽然都处在大变动的历史时期,由于出身不同,人生遭际也迥然不同,由此也造成了他们艺术追求的差异。关于这一点,他们各自“金鱼”题材的作品,就可为例证:八大笔下的“金鱼”,一般是睁大白眼的,惊惶不定的,郁郁寡欢的。它们时而浮于水面,又时而潜于河底,或久久藏于石下,或常常隐于暗处。而虚谷笔下方头方脑的金鱼,则是激流勇进的,争先恐后的,活泼可爱的,如临战场的……这与虚谷独特的人生经历不无关系:虚谷原名朱怀仁,曾是清军一名参将,因不满清廷统治,不愿奉命攻打太平军,出家为僧。做了和尚之后,却又不受佛门清规戒律的约束,“不茹素,不礼拜”,“惟以书画自娱”……并通过书画创作,从纷乱、变动的客观世界超脱出来,达到了能所双遣、物我心灵融合的宁静境界。

    因虚谷独特的艺术生涯,他生前创作的作品并不多;又因“其性孤峭,非相知深者,未易得其片纸也”,传世的作品就更少了,有人估测而今虚谷真迹的存世量只有300幅左右,《紫绶金章》也不过五、六幅之多。可能“物以稀为贵”使然,伪造虚谷画作者一直泛滥。据说,有关部门筹备出版虚谷画集,将所收录的画卷请专家掌眼,结果发现其中1/3是假画,由此可见造假者是多么猖獗。但专家亦指出,识别虚谷作品真伪的关键,是看金鱼的点睛之笔,是否运用了虚谷独特的运笔技艺。其实,名画造伪的尴尬都不外如此:形似易得,神似却难,也即所谓“丹青难写是精神”吧。

    (《中国文物报》2017年3月7日8版)


    编辑马怡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