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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物馆

    通往好展览的技术路线是一样的

    法国“动物交响乐”展的启示

    发布时间:2017-02-13任杰

    前一阶段,笔者有幸参加中国文物交流中心与卡地亚当代艺术基金会合作举办的第二届策展人学术交流活动。卡地亚当代艺术基金会有很大规模的当代艺术品收藏,每年在巴黎举办2~4个展览。在巴黎十四区,我们参观了基金会举办的“Le Grand Orchestre Des Animoux”展(英文直译“The Great Animal Orchestra”,即“动物交响乐”)。本以为不过是制作精良的动物标本,配上些“先进的声光电展示手段”,可是来到这座法国当代著名建筑师Jean Nouvel设计的玻璃建筑门口,远远便看见了巨幅的蔡国强的火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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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层展厅的蔡国强火药画“White Tone”

    一层左侧展厅是巨幅火药画,展现的是不同种类的动物聚在湖边喝水的景象;右侧展厅被红砖砌成的弧形矮墙分割成几个区域,矮墙上贴着画着鸟儿的白色瓷砖,挂着动物的照片和色彩鲜艳的巨幅丙烯画、几个播放动物画面的电子屏。地下一层的两个展厅——这“小黑屋”几乎不是用来看,而是用来聆听动物的声音。经过与法国同行深入交流,笔者认为至少有四点值得学习借鉴:

         展览表现的内容有深入坚实的科学研究作支撑,格局视野不可谓不大

    “动物交响乐”的灵感来自于美国学者Bernie Krause的研究,是他所著专著中的一个标题,首次提出了“全心全意倾听的艺术”。五十年来,作为一个艺术家和声音科学家,Bernie Krause致力于研究动物声音的多样性、复杂性和艺术性。他将之命名为“生物声”(biophonies)。他的研究表明,每种生物都具有自己独特的声音特点,就像交响乐里音乐家手中的乐器一样,精准无误定位自己的同时,巧妙地在整个生态系统的音景中占有一席之地。

    地下一层“密室”展厅中呈现的动物声音便由Bernie Krause提供,是他多年奔赴世界各地录制保存的珍贵资料。这些声音来自七个区域,包括亚马逊热带雨林、太平洋夏威夷群岛、津巴布韦Gonarezhou国家公园等,遍布北美洲、南美洲和非洲。经过充分研究,每种声音的频率和发出声音的物种都被明确。这就为在展览中向观众提供准确、有效的信息打下了基础。展览的创意来自于此,但协助展览实现的专家远不止一位,展览形式(建筑)设计、三维模拟等均由不同领域专家各自负责完成。

    内容是“科学”,形式还是“艺术”

    这并不是自然科学馆里的科普展,而是用艺术作品呈现的艺术展览。摄影作品“黑熊戏镜头”、“长野的松鸦”,用电子屏展现的系列摄影“动物蹊径”、“一只鹿的消逝”均是日本摄影家Manabu Miyazaki的作品。通过架设自动拍摄镜头偷偷记录,才发现人类修建的自以为独享的山间小路其实是与动物共享,而且恐怕为它们服务的时间更多,人类不在场的时候它们才是小路的主人;一只遗留在荒野的小鹿尸体,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变成什么样?当最后秋去冬来,一片静谧中皑皑白雪覆盖了一切,让人感受到生命的珍贵、死生命题的严肃,却不会感到悲伤。色彩明快、风格鲜明的大幅丙烯画是几位刚果艺术家的作品。这些展品体现人与动物、自然共存的内涵,且充满了艺术感染力。

    “密室”中配合大自然动物的交响,使用三维模拟将无形的声音化为有形,将声音频率高低、音量大小都通过墙上投影的形状、亮度同步展现,并且在新出现的动物发声时,用英法双语告诉观众,这是什么动物在叫。再配上绕室一周的浅水池,颇有身临其境之感,像看特技酷炫的电影。不少观众席地而坐沉醉其中,还有青少年干脆躺下“夏夜听蝉”。

    展览的形式设计和细节实现都一丝不苟,非常有心

    弧形的矮墙是为了呈现“回声”的具象,从前往后分三层逐渐升高的布局是模仿歌剧院的舞台和观众席。矮墙的弧度亦是经过计算、修改与调整,需要“展览产出部门”与策展人、形式设计和展品保管部等多个部门通力协作共同完成,以达到完美效果。电子屏选取户外用的类型,充分考虑到了展厅玻璃幕墙可能带来的光线、温度等影响,且所有电子设备的走线均隐藏在砖墙内。施工布展过程中,“产出部”与策展人、对外交流等部门全程参与,随时对出现的问题进行解答、做出决定、现场修改调整,“与施工布展承包商手牵手的工作”。这种部门间的沟通与交流机制、策展人对展览全程的参与把握,恐怕是国内绝大多数展览很难做到的。

    模仿歌剧院的高中低三层布局

    展览使用的材料都体现环保、绿色的理念,与展览的内涵保持一致。砌墙的红砖是手工制品,观众看不到的部分都是空心;画着鸟儿的白色瓷砖是巴西艺术家Adriana Varej o的作品,有鸟的瓷砖和空白瓷砖用的是不同的胶水贴在墙上,因为有鸟的瓷砖以后还要取下还给艺术家;展品说明牌使用木质激光刻字,展品和砖墙中间的内衬也使用轻木材料。展览结束后会有专业回收公司将拆除下来的废料回收,投入其他使用。

    图录让展览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一个展览项目有两个部门会涉及印刷品的制作:出版部(publishing),负责编辑制作图录,平均每年出版6本,主题不仅限于当年举办的展览;对外交流部(communication),负责图录以外其他所有印刷品。此展览相关印刷品包括:免费发放给所有参观者的展览简介(黑白小册)、发放给儿童观众的彩色版本(彩色小册)、提供给幼儿园和学校老师的指导手册(大本)、提供给媒体的宣传资料册(32页)、简版展览图册(48页)和正式图录(精装约370页)。其中,给儿童的彩色简介以插图为主,文字生动浅显,内含折页地图画出了这7段“动物交响乐”都是在哪里录制的、这个地方在世界的什么位置;给教师的手册里有展览涉及的艺术家和作品介绍、针对从幼儿园小班到小科学家各个年龄段设计的问题和活动(比如针对两岁儿童,可以让他观察丙烯画上的动物并描述,以锻炼观察和语言能力);媒体宣传资料册则包含更深一层的信息,介绍背后的专家、科研情况,提供可供媒体发表的图片、展览相关活动预告等;简版展览图册是供希望进一步了解展览延伸信息、又不想购买大件图录的观众选择,较为轻便,售价10欧元。

    正式图录的内容包括四个部分:专家撰写文章10篇(包含大量展览中未能呈现的图片),海洋浮游生物专题,人类与生物声学专题,展览涉及的所有艺术家、科学家、建筑师等专业人士的介绍(共约35位)。英法双语,售价45欧元。此图录的内容远远超出我们一般意义上的展览图录,不是把展览内容以平面形式再说一遍,而是从各个角度深化拓展了展览未尽的内容,不管是信息量还是工作量都可以说是又重新办了一个展,具有很高的附加值。制作、装帧精美,适合作为礼物送人。这样一本高品质的图录从立意、成文到出版由两人专门团队历时9个月以上才完成,品质如何不言而喻。

    这种当代艺术展也许与我们文博人经常打交道的文物展览有很大不同,但通往“一个好展览”的技术路线是一样的。能办好一个将科学研究、艺术审美、设计呈现和展后延伸都做到极致的文物展览,应是博物馆同仁们共同努力的目标。(《中国文物报》2017年2月14日5版)



    编辑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