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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雅超逸清供无尘

    ——浅读清董棨四季清供屏

    发布时间:2017-02-07鲍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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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江省桐乡市博物馆收藏有清代嘉兴濮院名家董棨所绘的《四季清供屏》,这是清供题材的典型作品。

    作者董棨(1772- 1844), 字汉符,号乐闲,又号石农、分虎、梅泾老农、白华盦主。布衣。秀水濮院(今属浙江省桐乡市) 人,居横屋街。一生历清乾隆、嘉庆、道光三朝。画艺得石门方薰指授,中岁变以己意,其运笔点色, 意态繁缛, 而笔致清脱,众史弗及也。山水、人物、花鸟、杂品无不精妙,颇见工功力,又善书法篆刻。与嘉兴张廷济,海盐吴东发、张燕昌,平湖朱为弼,海宁僧达受,秀水朱梦泉,嘉兴道士赵莲,均以书画篆刻名传于世,时称“ ‘ 嘉禾八子’ ” 是当时江浙一带的名家。董棨精于书画艺事,且著有《养素居画学钩深》《题画随笔》《启承总录诗稿杂记》若干卷、《乐闲诗集》等。

    《四季清供屏》的内容和寓意

    《四季清供屏》是董棨64 岁时(1835 年) 所作。画心纵119.8 厘米,横31 厘米;纸本,共四幅,分别画了清明节、乞巧节、中秋节、腊八节四个代表四季的中国传统节日;款下均钤白文方印董棨,朱文方印梅泾老农。图中不同时令和节日的花草、水果、食物、物品,配上作者所作应时应景之诗,嘉兴特有的节日风俗在清逸秀雅的画中展现。

    董棨的《四季清供屏》第一幅绘清明节。桃花和蚕豆花正吐着幽香,大束油菜花盛开着金黄色的花朵,带嫩叶的柳条串着四条怀卵的鲜活肥肚鲈鱼,竹提篮中装着满满的青白二色茧子粉团。画右上题:薄寒径暖洛蚕天,菜圃花畦竟放妍。正值鲈鱼新入馔,家家青粉报丰年。石农

    春分后十五日的清明既是时令节气,又为传统节日。清明前后,点瓜种豆,清明到来,气温日渐升高,雨量增多, 春暖花开, 是耕种的好时节。这一天也是我国最重要的祭祀节日,是祭祖先亡灵扫墓的日子。

    董棨所居的濮院,地处鱼米之乡,曾以日出万匹绸而闻名,蚕桑丝绸业极为发达。在清明前一日,当地育蚕户有祀灶之俗,家家户户都会用草头和米粉做青、白色茧形粉团为蚕花诸神祭品,以祈蚕茧丰收。菜地花畦里的各种蔬菜植物竟相吐苞开放,鲈鱼在这个季节将要育肥产仔,开始蠢蠢欲动,正好成了饕客口中美味。薄寒径暖洛蚕天,菜圃花畦竟放妍。正值鲈鱼新入馔,家家青粉报丰年。的诗句和画中描绘的正是这个江南小镇所特有的节日风貌。第二幅绘乞巧节。花几上的盆中果香四溢,红瓤西瓜、葡萄、藕、石榴、蜜桃、李子层层堆放。几下一铜尊中花团锦簇,牵牛花、凤仙花、鸡冠花、野菊花、秋葵花等暗香浮云。花枝下灵芝钮香炉置于矮几之上。画左上题云消露出银河,瓜果横陈乞巧多。一炷炉香谢清福,敢希天上赐金梭。石农

    乞巧节在农历七月初七,亦称七夕节,正逢夏季。相传这夜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从银河可看到牛郎织女星相移近。织女是织女星的女神,在天界负责编织云彩,是纺织业者、情侣、妇女、儿童的守护神。这日,姑娘们采凤仙花捣烂染指甲,妇女们摘槿树叶揉汁洗发。到了夜晚,女孩子在庭院中置放瓜果,祈求心灵手巧,谓乞巧,如第二日有蜘蛛绕之结网谓之得巧,还有在月下赛穿针线,线一次穿过者, 即被称作巧手。画中一炷炉香谢清福,敢希天上赐金梭。的诗句祈愿织女能给大家带来安祥快乐,将精湛的纺织技能传授给丝织业者。对于濮院这个以丝绸业为主的小镇来说,这平实的美好期望能让人们的生活稳定安逸。

    第三幅绘中秋节。花瓶中金桂香飘四溢,三个酥松诱人的月饼包裹在红纸中,花篮里成熟的栗子撑开了厚厚的毛刺外壳,长着褐斑的金黄色枣子紧紧挨它们,篮下落着四颗饱满的栗子。画右上题忆采殳山新栗黄,馈遗佳味重吾乡。羡他分得三元饼,满袖携来桂子香。白华庵主

    中秋节为每年农历八月十五,处在秋季中期,在中国是仅次于春节的传统节日。在当地节日前和节日当天亲友间相互赠送月饼, 晚上还要祭月,现在祭月之俗已废,但全家人聚在一起吃团圆饭和圆圆的月饼以示团团圆圆的风俗一直没变。董棨在题画诗中所写的殳山在桐乡屠甸镇东,为一小山丘,产桂花栗,解放后殳山已划归海宁;三元饼是月饼在团圆寓意之外对参加乡试的士子们的美好期望。古代科举考试制度将乡试、会试、殿试中的第一名分别称为解元、会元、状元,合称三元。画中红纸上三个圆圆的月饼连着叠在一起摆放的寓意即为连中三元

    第四幅绘腊八节。长颈铜瓶中的南天竹结着红果、松枝针叶如铁,两根祭祀用的红烛高高地插在烛台上,香橼、柏枝散着清新的香味,一个大罐中满满地盛放着香甜稠糯的腊八粥,罐前散落煮粥用的金桔、栗子、核桃、西瓜子、花生。画右上题款忽闻村报响南庄,腊八分来宝粥香。更爱铜瓶清供好,轻圆红颗烛分光。乙未四月写于晴雪山房泾上老农棨

    腊八节是每年的农历十二月初八,过了腊八就离春节不远了,过年的气氛逐渐浓厚。据南朝梁《荆楚岁时记》记载,腊八古代会举行庆丰收、祭祖先和神灵的祭祀活动以驱疫禳灾。后来随着佛教的兴盛就有了佛主食粥成道的故事,这日便成了佛门的佛成道日,经慢慢演变成为后世送粥、喝粥的腊八节习俗。腊八粥是在糯米中放入莲子、核桃、栗子、桂圆、红豆、花生等多种食材熬成的。如今腊八节当天,各寺庙、社区、药店等处均有向公众免费发放腊八粥的活动,这与画上所题忽闻村报响南庄,腊八分来宝粥香的节日分粥习俗是相同的。

    《四季清供屏》的艺术特色

    董棨的这件四季清供屏绘于其64岁晚年时,画风已由中年时的意太繁缛趋于朴素简练、萧散闲逸。细赏这四季,真的是各有千秋,诗书画均佳。

    最具恬淡清逸之气。舒展的枝杆上粉嫩欲滴的桃花占了上半部的空间,与花下方有着嫩绿茎叶的大束油菜花形成色彩和形态对比,两者间那株蚕豆花油绿色的叶子在图中虽占的位置不多,却是用的最浓重的色彩,若没它,粉色的桃花和嫩绿的油菜茎叶会使画面过于柔媚娇艳,它的介入令的气息显得清逸沉着。装着茧子粉团的竹提篮位于图下部正中间,在整幅构图中就如同塔基,起着稳固画面的作用,但它也如大门般堵住了意趣,可串鱼用的嫩柳条巧妙地垂落在篮子右侧,这一串鲜活的鲈鱼使顿时变得灵动富有生机,野趣盎然。

    虚实互补。简洁纤巧的花几高高的位于正中,似乎有些单薄,它左下方敦厚扎实的铜尊使画作增添了沉稳之气,右下的矮几和花几同一样式,它的出现让下部疏朗的同时又呼应了上部。尊中上下伸展的花草如同桥梁贯通了整个画面,花几之上那大盆中的各色水果和下面的花草遥相对映。红瓤西瓜扎眼地置于画的最上方,显得突兀,却被下面花丛中探出的红色鸡冠花轻松化解,成为画中亮点。

    构图最为大胆。画中花瓶和花篮一上一下在一条中心线上,为避免画面呆板一般是不会采用这种构图的,但董棨却这么做了,并想好了应对之策。他将月饼叠着放在红纸中,斜着置于两者间形成自然过渡,破了这呆板之局。包月饼的纸两角向上卷起,形成两个相对的朱红色三角形,圆圆的月饼酥皮呈浅褐色,中心用红色点饰, 花瓶中的金桂呈红橙色, 这些不同物品用的都是相近色系, 在这种设色手法的运用下再大块、再浓艳的色彩也会互为调和。

    杂而有序。长颈花瓶、烛台、粥罐形成三足鼎立的格局,香橼放置在它们之间,既充实了画面又把三者凝聚在一起。瓶中结着红果的南天竹和松枝、插着红烛的烛台、横着摆放的柏枝,喜庆的色彩和吉祥长寿的寓意烘托出新年将至的浓浓氛围。粥罐前散落着金桔、栗子、核桃等各种大小果子,这看似随意其实是作者精心而为,因为这些果子在交待了腊八粥食材的同时更是增添了趣味。

    在这四屏条中董棨的绘画功力深厚,技法全面,勾填、没骨两种技法共用。以中铜尊所插花卉为例,秋葵的花和花苞就是先以潇洒流畅的淡墨线条勾勒轮廓然后敷色,其余花卉则直接用色或墨以没骨法一气呵成,之后再用浓墨勾勒花叶筋脉,叶齿则以干净利落的笔法点写。在线、墨、色、水、笔的挥洒融合下各种花卉疏密交错、偃仰生姿,尽显妩媚翩翩之态。四季在兼工带写的手法,灵活多变的笔墨下赋予了生机与灵性。

    这件四季屏条型式上各自独立,绘画内容实则互有联系,且悬挂时有固定的次序,因而构思、布局时不仅要考虑单件作品,还需顾及它们整体的相互呼应、协调。《四季清供屏》是董棨精心巧思之作, 主题明确,构图各异,虚实相生,宾主相得益彰,不同性状物品多变而统一,巧妙运用花卉、果实调节疏密开合,淡雅清逸与艳丽明快和谐共存。

    董棨的这四首题画诗诗风闲雅疏淡,安祥合度,追求文笔简逸,意气平和。如画作正值鲈鱼新入馔句,道出了食物最佳的食用时节,同时透露出董棨是个会吃、爱吃的饕客。一炷炉香谢清福句,让人看到的是一个满足于清闲、安逸生活的董棨。馈遗佳味重吾乡满袖携来桂子香句,可知董棨对家乡浓浓的热爱和眷恋,是充满浪漫情怀的人。更爱铜瓶清供好,轻圆红颗烛分光。句体现的是他陶然自得,置身尘外的处世态度。

    嘉禾之地优美富庶,养成了这一带人安逸知足的性格。一个淡泊名利、内心安定的人,可以潇洒从容地去享受生活,发现事物的内在美。因此在董棨的作品中我们看不到张扬、造作之态。他全面的艺术修养和对生活的用心体会,使作品清劲古逸、秀雅简静,充满了生命力。我们今天静静地欣赏董棨的《四季清供屏》,与作品对话,深深地被它所传达的那种平原水乡节庆习俗的精致安适所打动,所以说这件四屏条作品,是董棨晚年之力作。


    (2017年2月7日6版)

    编辑钱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