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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藏鉴赏

    齐白石画鸡

    发布时间:2017-02-07赵榆 秦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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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画家都有一种自己擅长画的物象,这一物象在人们心目中几乎就成为那个画家的符号,诸如徐悲鸿先生的马,黄胄先生的驴,齐白石先生的虾等。其实这一擅长的物象,只是画家所画擅长题材中的一种,其他的擅长题材的物象被人们忽略了。如徐悲鸿先生画的雄狮、雄鹰,黄胄先生画的人物、马、麻雀,齐白石先生画的螳螂、蚂蚱、螃蟹、鸡等等。画家对于这些物象也都进行过细致地观察,长时间地探索对这种物象的表现技法,所以对这些物象画的亦都很精彩,出神入化,被人们所喜爱所认同。公元2017 年是中国农历的丁酉年,十二生肖中的鸡年,是属鸡人的本命年,用鸡的形象作为春节的吉祥物,开展各种的文化娱乐活动,就会更加丰富多彩,被人们更加喜闻乐见,以下仅对齐白石先生与鸡的事情做以简单的叙述。鸡是人类饲养最为普遍的家禽,驯化至少已经有四千多年,对于鸡的饲养不止中国而是遍及全球,诸如欧洲的法国就被称之为“公鸡之国”法兰西。我国是一个农业大国,是饲养鸡最早的国家之一,从甲骨文的记载来看,早在公元前十四世纪的商代,关于鸡的文字是“鸟”加“系”,也就是较其它野鸟而言,是可用绳控之驯养的禽类。鸡吃杂食,是中国人驯养的“六畜”(马、牛、羊、鸡、犬、猪)中最易饲养的家禽,母鸡110 天就开始产蛋,一只鸡可存活13 年,年均产蛋300 枚,也可以说是最为投资少收益快的家禽。同时,鸡的全身都是宝,蛋、肉可食,翎毛可做毽子、鸡毛掸子,鸡内金可制中药,粪便还是优质的农家肥,因而最受农民家庭宠幸囿养。齐白石先生1864 年1月1 日(清同治三年癸亥冬月廿二),出生于湖南长沙府湘潭白石铺杏子坞星斗塘的一个农家,自幼时就在家放牛养鸡,鸡成了齐白石幼小心灵中再熟悉不过的家禽,赋予他太多的人文气息,与鸡结下不解之缘。因此,齐白石先生成为画家以后,对于画鸡,可说是情有独钟了。

    齐白石先生以绘画为职业以后,为了生活不得不考虑绘画市场的需求。因为鸡与吉谐音,寓意着吉祥,在绘画题材上鸡就博得彩头。再加上中国人特有的传统文化,悠久的民俗文化符号,用于纪年的十二生肖,即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十二属相中又有一个鸡,这样鸡题材的绘画又得到中国十二分之一人口的青睐。十二分之一人口这个庞大的数字,对于一个职业画家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需求,迫使齐白石先生为鸡的题材而“拼搏”,也促使画家很早就熟练地掌握了雏鸡、雌鸡、雄鸡各种鸡的画法。

    1889 年(清光绪十五年)己丑,齐白石先生二十七岁,拜胡沁园、陈少藩两位先生为师学习诗画,在两位老师鼓励下逐渐扔下斧锯,改行画肖像转作画匠,在家乡杏子坞、韶塘一带以画像为生。齐白石先生三十岁,1892 年(清光绪十八年)的时候,逐渐在家乡方圆百里有了画名,除了画肖像之外,也画山水、人物、仕女、花鸟草虫,特别是所画的鸡,就已经很生动了。这时对于画鸡,齐白石先生熟练地掌握了墨色的浓淡干湿,由蘸到笔头上哪一边墨水多,哪一边墨水少的不同和笔法的不同,巧妙地把雏鸡身上的绒毛质感画出来,雏鸡的各种神情动态也都活脱脱地跃然纸上了。

    齐白石先生绘画一生都在求新求变,他画鸡也是不断的研究改变技法。定居北京后,专门在家饲养鸡,观察写生。六十岁以后画雏鸡用大笔圆点法,表现小鸡的外形,然后添嘴、眼、爪,使其形神兼具,跃然纸上。六十三岁时,画的雏鸡又改进以鸡爪的安排表达小鸡的各种动作,并且用墨法的浓、淡变化,把群鸡分开。七十岁以后,再进一步把圆点笔和平涂笔合用,把雏鸡的头部、胸部、腹部、翅膀分开。八十岁以后画鸡,用圆点笔又少起来,平涂笔多起来,画雏鸡的技法这才算最后成功,公鸡大气,小鸡稚嫩,情致有趣。瓯江草堂收藏的齐白石先生的《蕉荫雏鸡图》立轴(图一),设色绢本,高136 厘米,宽34 厘米,以墨和赭石绘一丛蕉叶,色彩斑斓绚丽,蕉叶枝梗丛生,一枝折梗赭石蕉叶斜出,下绘七只雏鸡与一只全力逃命的蟋蟀,上方的两只雏鸡在悠闲信步,顾盼有神,下方五只雏鸡似乎是发现了猎物,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一只蟋蟀,蟋蟀似乎也感觉到生命的威胁,扬起须和尾,拼命跳跃逃命,真乃神来之笔,闲情野趣,迥得天成。不得不让人联想起农家出身的齐白石,把农家饲鸡作为一种自然信息,化作艺术信息传达出来,实现心里的平衡。这是艺术家的乡心、童心和农人之心的流露,变化和着变意,变意和着变法,乡心伴着童心,总是念念不忘乡心,实现了心里的平衡。题款为“秉洲先生雅正,白石老人齐璜居京华”钤印“老木”(朱文)、“白石”(白文)、“容颜减尽但余愁”(朱文)。

    齐白石先生自幼从外租父周雨若读书,后又拜胡沁园、陈少蕃先生学习诗画,1894 年三十二岁又与王仲言等七人结“龙山诗社”,与黎松庵等结“罗山诗社”,都为他精通古文,熟练掌握历史知识和绘画理论打下坚实的基础,使他在绘画成年的公鸡、母鸡时,就赋予了更为深邃的人文内涵。宋朝罗愿著《尔雅翼》中说,鸡有五德:“首戴冠者,文也;足博距者,武也;敌前敢斗者,勇也;得食相告者,仁也;鸣不失时者,信也!”可是,自唐朝以来,评画者都推崇人物,以禽鸟为下,蜂、蝶、虫又次之。齐白石先生勇于颠覆前人不太科学及不太准确的艺术论断,推陈出新,按照民间习俗或者历史故事,把鸡的内在“五德”和鸡外表的鸡冠雄壮,鸡眼敏锐,鸡爪尖利,与一些人文的事物、故事相连接,勾勒出人民喜闻乐见的画图。诸如鸡和荔枝,取之“吉利”;鸡和鸡冠花,“冠上加冠”;鸡和牡丹花,“富贵大吉”;鸡和山石,“基石坚固”等。

    收藏家黄群先生珍藏一幅齐白石《春声图》立轴(图二),设色纸本,高100 厘米,宽50 厘米。画面绘制一只雄鸡,红红的鸡冠,棕色的全身,黑黑的大尾,独立于地上,身向前倾,目视远方,似对前方的猎物欲擒故纵,引而不发之势。春天到了,地上洒满鸡身上刚刚脱落下来的羽绒。鸡尾用重墨完成,寥寥几笔,每笔都是强劲有力,充分表现鸡的雄健。鸡的背部,用细笔添加小毛,把鸡的光泽表现出来,油光锃亮。画面的上方用篆书题写“春声”二字,明显的让人看出此幅大鸡图,取材于清代诗人张维屏《新雷》七言诗意“: 造物无言却有情,每于寒尽觉春声。千红万紫安排着,只待新雷第一声。”观此画图,对于齐白石先生的才情,不能不让人拍案叫绝!落款为“偶为鸡写照,不独能似,余愿业精于勤,自当鸣远。璜记。”钤“老木”(朱文)。此画收录于《二十世纪美术作品档案》待印册。

    瓯江草堂收藏的另一幅齐白石先生的《大吉大利图》立轴(图三),设色纸本,高113 厘米,宽41 厘米,更显出画家寓意的直白与明确了。画面的上半部,画的是荔枝树的一个枝杈,被挂满熟透了的红艳艳的荔枝果实压坠下来,让人举手可得馋涎欲滴。画面的下半部,画的是一只雄壮威武的大公鸡在做觅食之姿,似乎发现一枚熟透的荔枝从荔枝树上坠落在地上滚动,鸡的黑黑的大尾巴高高耸起,两腿箕踞,鸡爪的四趾平铺张开,粗壮的鸡身前倾,头部右扭,双目圆瞪,做出啄食之势,动态十足!无须赘言,公鸡啄食这一动态姿势,乃齐白石先生长期观察写生所获,真乃艺术来源于生活,“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也!题款为“青女弟子属,白石。”钤“借山翁”(朱文)章。青即胡青,著名作家老舍先生夫人,自幼酷爱文艺,嗜绘画书法,1950 年正式拜师齐白石,深得教诲并器重,画作气韵生动深受好评,1958 年受聘北京中国画院一级美术师,历任中国画研究会常务理事、中国美协中国书协会员、全国政协委员等职,出版有《胡青画集》、《胡青百菊图》等。此幅齐白石《大吉大利图》,出版于《二十世纪美术作品档案——齐白石(一)》。

    齐白石先生是一位亲身经历了清朝、中华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三个朝代的老人,同时他又是一位饱读诗书,将《史记》《左传》《资治通鉴》等史书烂熟于胸的学者,所以我们经常发现齐白石先生一些简单的绘画作品,却蕴含着丰富的历史内涵,透露出广大人民群众的心声,诸如以和平鸽寓意世界和平等。最近我们在京博艺术博物馆发现一幅齐白石先生的《七雄争霸图》立轴(图四),设色纸本,高133 厘米,宽63 厘米,整个画面绘制了七只神态各异的大公鸡,鸡冠雄壮,鸡眼敏锐,鸡爪尖利。一只雄鸡独立上方引吭高唱,尽显威武;黑、红、白三只雄鸡由西东进,各不相让,尤其是那只白色的雄鸡的设计,大有后来居上之势,更显画家匠心独具;三只雄鸡盘踞下方坚持固守,这七只雄鸡尽显出鸡之五德中的“足博距者,武也!”、“敌前敢斗者,勇也!”使我们在思绪中蓦然回首,一下子就想起了中国历史上的春秋战国时代,齐、楚、燕、韩、赵、魏、秦七雄争霸,你方唱罢我登台,群雄混战,华夏大地烽烟四起,生灵涂炭。同时又让人们联想起民国时期,军阀混战,土匪横行,民不聊生的灾难时期。1917 年齐白石先生在湖南湘潭老家为避土匪之扰,赴北京,结果刚到北京,又赶上“张勋复辟”,战乱又起,只得匆匆逃到天津避难,作为难民的齐白石何其狼狈,我想齐白石先生一定会把这些苦难的历程铭记终生的,正如《诗经·风雨》所描绘的“风雨如晦,鸡鸣不已”风雨飘摇,动乱黑暗的年代。所以,齐白石先生在此画的右侧空白处,用行书小字落款“湘潭齐白石制”,钤小章“平翁”(朱文)。一幅画中绘制七只大雄鸡,是我们迄今所见画的最多的,收录于《二十世纪美术作品档案》待出版。

    齐白石先生是一位勤奋高产的画家,有关研究部门估计老人家一生绘制的绘画可达五万件,也有的研究部门估计不会少于三万件,我们是觉得不管总数五万还是三万,有关鸡的题材的作品,不会少于十二分之一,让我们以齐白石先生以鸡的题材的绘画作品,祝贺公元2017年,中国农历乙酉鸡年万事大吉,吉祥如意!


    (2017年2月7日5版)

    编辑钱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