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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博出版传媒

    一个考古学者的写生历程

    发布时间:2017-01-24李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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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许多人都有自己的童年梦,其中包含着未来的理想和憧憬。我也是这样,小时候听神笔马良的故事,十分惊诧画笔的神奇。也曾经想当一个画家,品味水的清澈,墨的幽香,悦目的色彩。成年后走上历史与考古的学术道路,才逐渐感到距离这个理想似乎渐行渐远。因此,才有了日后与美术学院的后学座谈时由衷的感慨,什么是幸福?那就是将童年时的理想成为事业,实现儿时的梦想。然而,也许是缘分使然,绘画一直若即若离地伴随着我,成为我业余生活中充实生活,修身养性,带来愉悦,甚至启迪新思的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成为表达我对人生感悟的一种语言。虽然两条学术道路的形式和方法有着明显不同,但以朴实之真坚持自由思想和独立人格却是相通之处。

    写生是作画者通过对实际场景的观察,发现绘画主题,用绘画语言表达亲身感受的一种记录方式。限于作画者所处的时代背景、对技法的掌握和运用,即时对景物的理解与表达,当时使用的纸性、颜料、水分等主客观因素,决定了不同时期写生作品具有独到的时代特点。作为20世纪50 后一员,小学与中学阶段基本处于文革运动之中。70 年代初上山下乡,在农村这一片辽阔的天地里,感受质朴与勤劳,耕耘与收获。农人有这样两句话:只问耕耘,不问收获”“不怕慢,就怕站,不仅适用于农活,也启示于学习。当时习画没有老师,缺少临摹范本,只有到田野中去,面对自然风光写生,画春雨、夏日、秋风、瑞雪,乡村、土窑、小路、池塘、溪流,绿油油的麦田、金灿灿的油菜花、茁壮的青纱帐、红红的高粱地,可谓师法自然。后来招工回城当工人,不久做了一名中学美术教师,以在农村和工厂劳动中历练出来的吃苦耐劳精神,在做好本职工作之余,坚持写生,勤练基础。这一段时光,我曾游历伏牛山、华山、嵩山、中条山。高山仰止,感受自然的伟岸与个人的渺小。

    80~90 年代,中国进入改革开放时期后,教育事业蓬勃发展。我先后在大学读书和任教,倾力于夏商考古学术。作为一名高校的学生,我更多的是补以往应该学习却被耽搁过去的文化课。我十分珍惜这一难得的机遇,怀着一种崇敬的心情,认真听每一位老师讲课,认真做笔记,认真读书,认真完成作业,认真应对每一门功课的考核。在教学活动中参观北京周口店猿人遗址、西安半坡遗址、偃师二里头遗址、郑州商城遗址、偃师商城遗址、垣曲商城遗址、秦始皇陵、杨家湾汉墓、大雁塔、华清池,开封大相国寺、巩义宋陵、登封中岳庙、少林寺、嵩阳书院,明十三陵、长城等历史古迹。参加在河南禹县寨龙山文化遗址、方城八里桥二里头文化遗址、密县曲梁二里头文化与商文化遗址、郑州岔河二里头文化与商文化遗址、固始平寨古城龙山至西周时期文化遗址、淅川双河镇周文化遗址,山西曲沃天马—曲村周文化遗址的考古发掘工作。在参观与发掘过程中,使我有机会漫步古晋国的沃野,欣赏村头的杨树,雨后的小镇,即使是发掘出土的黑灰色陶器也非常适用水墨表现。记得有一次在河南禹县阎寨遗址发掘时,一天早上,在颖水河边晨读英语,当太阳喷薄欲出,映红东方的时候,我深为这美丽的景象所吸引。遗憾的是手边没有画笔。第二天清晨,我早早的来到河边,提前勾好轮廓,待到旭日东升,再现壮丽景色时,立即着色得稿。后来,想再复制一幅,远没有即景而作生动。看来,水彩、水墨写生,所获效果源自当时对事物的感悟,受作画心境,水、色、墨调配比例,画纸性质等影响因素,当属偶得之作,气韵难以重现。

    作为一名高校教师,繁重的教学任务,沉重的生活压力,艰难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使我的人生道路又进入一个低谷。正如美国画家安德鲁·怀斯(1917—2009)所说:从生活最平凡的琐事中,追求最大的启发与快乐。生活中瞬间的精彩给我带来片刻的宽慰,比如,日常生活中蔬果,像西瓜的红瓜瓤、黑瓜子、绿瓜皮,水灵灵的十分可爱。还有红艳艳的水萝卜、弯曲的根须,绿绿的短樱。上绿下白的白萝卜,紫色的洋葱,黄香蕉,大蟹,河虾等,春天校园盛开的丁香花,还有夫人在春节前种植的水仙花,都能给我及家人凭添生活的乐趣。我沉浸于教学工作与业余绘画中,享受生活中瞬间的美,在艰难中坚持着人格与操守,努力跟进学术,学业有所长进。坦然地面对现实,在希望中生活,感受苦中有乐,困中有悟。

    这一时期,我曾购得一本【英】兰·龙森撰文、特雷弗·张伯伦绘画,易英翻译的《油画风景写生技法》(知识出版社1991 年)。从书中内容中,我不断感受到一种对待生活、对待绘画艺术的态度,收益良多。书中范画多为画家用波杰特(pochade,法语,意为速写)画箱所作油画速写,因取才于大自然而充满生机。受其感染,我也时常携带自制的小画箱,到户外画一些油画风景速写,感觉别有意味。在学习和工作之余,曾游历三峡、太行山、燕山、五台山、恒山,两次上泰山、庐山、黄山,在写生观察中感悟自然的永恒与个人生命的短暂。

    作者在“永远的思想者——罗丹雕塑回顾展”展厅速写.jpg

    21 世纪初,我调入中国历史博物馆(现中国国家博物馆)做展览内容设计,编写《中国文物史》第二卷、夏商周时代,撰写《古代中国基本陈列》夏商周部分展览大纲,负责《国宝法兰西之旅》(北京)、《美与礼——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青铜器》(波兰)、《王的青铜器》(塞尔维亚)等展览。赴三峡揭取高达6 米,跨越新石器时代至今约5000 余年的文化层剖面,这些工作均以相关学术研究为基础进行。外出考察调研或开会参观期间,顺便画岷江、三星堆畔鸭子河,大足石刻,乐山大佛……

    《司母戊鼎》水墨画.jpg

    工作之余,游历张家界、武夷山、三清山、大金川,再登泰山,上青藏高原、入戈壁大漠,泛舟漓江、巢湖、洪泽湖、青海湖,观沧海风起浪涌。

    40 余年来,我的写生足迹留在河南、山西、陕西、山东、内蒙、青海、甘肃、河北、北京、天津、黑龙江、辽宁、安徽、江西、湖北、湖南、福建、浙江、江苏、上海、四川、重庆、西藏、广东、广西、云南、香港、澳门,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日本,瑞典、挪威、克罗地亚、波兰、塞尔维亚,美国、加拿大等地,写生(整理)作品数以千计。

    时光流逝,难以回复,唯有作为史料的记录能够留驻部分画面,唤起片刻的追忆。今日之好与昔日之珍,两者无从替代,不可比拟。因此,我作为一名投身学术的学者,就学业而言,主要有两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是,作为考古学者,能够出版一本学术专著,留下学途微痕,留待实践检验。回顾30 余年来的考古学术历程,在考古学术的田园里,辛勤劳动,以一身平淡、唯求真知的学风获得学界的清议。比较重要的学术发现是,在郑州1953 年出土牛肋骨刻辞上补识出被学界疏漏50 余年的字,为探寻商代早期首都——(亳)都提供了重要的文字线索;探究密县黄寨遗址出土二里头文化甲骨文,将中国甲骨文字出现的历史至少上溯至文献记载中的夏代,为探索夏王朝提供了重要的文字线索。然而,童年时代对绘画艺术的憧憬一直难却心头,绘画作为我日常生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丰富了我的业余生活。每当翻阅以往的写生(整理)作品,都能感受曾经的往事,重温曾亲身经历但已经逝去的历史画面,仿佛又回到当时的阳光下或风雨中,倍感亲切。于是逐渐产生了另一个愿望,就是出版一本写生画记,展现亲身经历但已经逝去的历史画面,与读者分享生活中美好的瞬间。为实现这一愿望,我从2009 年开始着手整理、挑选以往的写生(整理) 绘画作品,撰写相关的说明辞。至2015 年,基本完成包括写生(整理) 作品334 幅,照片80 幅,6 万余字说明辞的初稿。所选写生作品题材主要为自然风光,也有日常生活情趣之作,表现形式以水彩画、水墨画为主,分为写生絮语,怡趣天然,图画生活,考古收获四个部分。文物出版社是文物考古界久负盛名的出版机构,出版《画记一个考古学者的写生历程》,不仅是本书稿之幸事,也圆了我的童年梦。

    一年又一年,逝去的岁月不复重现,具体情节随之淡去,而画面上留下细碎的雨渍或由雪粒洒出的呈放射状冰花等痕迹,对于追唤远去的记忆,重现当时部分画面具有参照意义。大自然的滋养与启迪,使我在周而复始看似平常的景色中,欣赏最美的图画,享受片刻的愉悦,参悟怡趣天然为人生极致的道理。

    (《画记一个考古学者的写生历程》李维明著文物出版社2016 年9 月出版定价:148:00 元)


        (2017年1月24日7版)

    编辑钱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