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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博副刊

    一个叫书院的古村

    发布时间:2016-02-05曾绯龙

    这是一个迷人的古村。小桥流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曲径通幽是古村的特质表情。村前的稻田阡陌、菜畦草坡、塘边溪畔,时有翩翩白鹭绅士般静立小憩,抑或优雅细步四处觅食。村后的紫瑶山林木葱郁,晴日霞光璀璨、云卷云舒,远近画面变幻多姿;若遇微雨,则雾霭缭绕,疑为琼台瑶池,似有仙乐萦耳、天女曼舞。

    这是一个恬静的古村。随意踱入一座小院,但见一株歪脖子枣树的青绿枝网间,阳光仿佛在“噼哩啪啦”地霍霍燃烧。温暖的光影叠合交汇,组成一幅幅意趣横生的图画。

    这是一个叫书院的古村。才闻村名未睹村容,跟前就仿佛有一股潮润柔软的书香悠悠飘来,它缓缓地浸透肌肤、融入血液、漫向心田。

    书香源自匡山书院。

    匡山书院,公元932年由古村先贤罗韬所创办的中国第一所官方认可的民办书院,在今江西泰和县苑前乡书院村。

    1998年4月29日,中国邮政发行了中国古代书院邮票一套共4枚,所选书院为:岳麓书院、白鹿洞书院、嵩阳书院(在今河南登封市)与睢阳书院(又称应天府书院,在今河南商丘市),这是当代中国最正式也最广泛的书院宣传。中国四大书院之说终于尘埃落定,其中岳麓书院和白鹿洞书院影响最大。

    实际上匡山书院办学比岳麓书院早44年,比白鹿洞书院早8年,中国民办教育的兴起、江右学派的产生乃至理学思想的形成均发端于此,匡山书院应该是中国文化坐标上的一个重要原点。但可能因为位置偏宣传不够等众多缘由,这个原点的光芒并未引起学术界的足够重视,而是渐行渐远,悄然隐匿于历史深处与时光角落。今天,我虽然迟到了,但聚精会神步步虔诚,期望能采撷到匡山书院遁去的一缕书香。

    我在古村珍藏的谱碟等资料里采撷到这缕书香。据载:五代后唐初年,罗韬被征授为长沙通判。他到任后清正廉洁、勤政为民,口碑极佳。本可以顺势而上,在更大的平台建功立业,却因厌烦官场的尔虞我诈与溜须拍马,加之疾病缠身而急流勇退,隐居桑梓。罗韬回乡后发奋苦读,他虚怀若谷,博览群书,学问由此更加精到,思想更为深邃。他四处化缘,想方设法筹资于紫瑶山下建起匡山书院,内设孔圣殿、五经阁、学宫等建筑。为了让更多贫困子弟读得起书,罗韬购置田地并开办制烛作坊,闲暇时便带着穷孩子下田地、进作坊辛勤劳作,所得收入全部贴补书院费用,自己却依然粗茶淡饭生活俭朴。罗韬辞官回乡建校授徒,不图利不唯名的义举,被明宗皇帝获悉后十分震惊,欲授官端明殿大学士(也有此前罗韬就征拜为端明殿大学士,短暂就任后因性格耿直开罪朝廷权要,倍受刁难而愤然辞职之说,但资料语焉不详似乎难以为据)。罗韬并未领命赴任,但对天子的浩荡恩德总得有所反馈。于是便深思熟虑送了丹书四箴屏风给皇上,即“纳诲”“防机”“赏廉”“革蠹”以示进谏。难得有如此胸襟宽广忧国忧民的文人!明宗皇帝大加赞赏,遂于长兴三年(932)八月,赐额“匡山书院”(由当朝翰林院学士赵凤手书),并颁敕命说:“夏商周三代鼎盛时,对子民的教化都是由学校负责,《六经》散失后,礼教制度建设就托付给读书人了。因此,街巷读书之声,实乃振兴国家之希望……”又说道:“罗韬辞职回乡后,拜他为师者络绎不绝,所以建书院于匡山,致使民风日益改善,民俗更趋文明……”可见明宗皇帝对罗韬的办学育人给予了高度评价。

    当时朝廷没有阐明学校的教学内容,读书人普遍沉溺于辞章华美韵律悦耳之中,津津乐道如何奉诏赋诗,唯独罗韬向学生深刻指出:“诗词乃小技而已,有鸿鹄之志者应独立思考多学习道德礼仪,多学习修身治国平天下之能。”并以发起、倡导圣学为己任,促进了封建礼教的兴起。匡山书院创建后,又有岳麓书院、白鹿洞书院等知名书院陆续屹立神州,朱熹、王阳明等大儒在江西倾情传播理学思想。可以这样说,宋明时期理学的兴盛,罗韬应有起始之功。而庐陵书院也从此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庐陵大地呈现“一门三进士、隔河两宰相、五里三状元、九子十知州”的人文奇观,亦与罗韬密不可分。罗韬,作为热衷于在广阔乡村教书育人的先行者之一,从此让民间书院与官办学馆并驾齐驱,交相辉映,延续着中华民族的厚重文明与不朽文脉。

    罗韬44岁辞官回乡,卒年83岁。这位旷世奇才,在人生盛年之际摆脱庙堂之上的荣华富贵与呼风唤雨,而遁入田间僻野传道授业,无怨无悔,让书院的星星之火,从此燎原四方。我以为,中国史册上,不会因少了一位身居高位的官员而留下缺憾,红尘滚滚追名逐利者实在太多。但倘若少了传播文明传递正能量的落寞沧桑背影,那些史册里的文字该何其庸俗无趣!正如罗韬的字号“洞晦”所藏深意,他分明已洞穿当时身处的昏晦尘世,而沉醉在书香与稻香之中,做自己的主宰。

    罗韬辞世后,其学生追思其德行,谥号“静逸先生”,恰契合罗韬办学时“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心境。

    漫步于匡山书院遗址,一片散落的野菊不畏凛冽寒风,绽放出金黄色的笑靥。不远处的古村小学,校门口赫然镶嵌“匡山书院”牌匾。正值晌午,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用餐边站着说些悄悄话。一间教室门口,几位男生拿着课本在摇头晃脑地背书,一旁站着率真朴实的男教师。放学时,骤然细雨淅沥,苍穹一片灰黄迷濛。年轻俊秀的女校长立于风雨中指挥交通搀扶学生。

    全国各地历经岁月淘洗与历史更迭甚至战火劫掠的村庄,如果还能够拥有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文化遗存,应该是非常幸运的。而倘能孕育一两位文化大儒乃至做到文化传承生生不息的村庄,无疑又是特别幸福的。今天,且让我于幸福的书院村再幸福地呆上一分钟!


      (2016年2月5日第4版)

    编辑高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