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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谈宣德青花

    发布时间:2013-01-07编辑:ww


        据明代王世懋《窥天外乘》载:“宋时窑器汝窑为第一而京师自置官窑次之,我朝则专设窑浮梁景德镇,永乐宣德内府烧造,迄今为贵,其时棕眼甜白为贵,以苏麻离青为饰,以鲜红为宝。”这是明代先辈赞誉苏麻离青料烧制的青花瓷。由于当时宣德青花的声名鹊起,故而明代中晚期群相竞仿,明代的仿品就不在少数。如《景德镇陶录》引明人《敝帚斋余谈》:“先是宣窑器为贵,近日又重成窑,两朝天纵,留意曲艺,宜其精工如此……至嘉靖窑,则又仿宣成二种稍胜之。”这就是明代中晚期仿宣德青花的文献记载。至于入清以来仿宣德青花瓷几乎无朝或缺。如康熙时许谨斋呈郎廷极诗云:“比似宣成欲乱真,乾坤万象归陶甄。”又《在园杂志》说郎公“仿古暗合,与真无二,其摹成宣釉水颜色,橘皮棕眼,款字酷肖,极难辨认。”说明康熙仿宣青橘皮棕眼也能仿像。《景德镇陶录》卷二镇器起源条下:“宣德器仿于年窑。”这是清早期仿宣德青花的文献记载。及至中晚期仿制更多。陈浏的《陶雅》中就曾说:“宣德龙风青花印合,近今仿制者,画笔工致而生动,几乎突过雍乾,王公贵人颇亦饰为陈设。”这都是有史料可考者。而明清两朝如此群趋竞仿宣德青花,其缘故大概即为朱琰所说:“宣德明朝极盛时也,选料制择,画器题款,无一不精,青花用苏泥勃青,至成化其青已尽,用平等青料,故论青花,以宣德为最。”正是由于前朝的一些先辈大师的竭力推崇,因此国内外的大博物馆,大收藏家以及一些陶瓷爱好者,无不孜孜以求,以能够收藏到一件真正的宣青为慰藉。区区在此提个醒:过去数百年间藏界把宣德青花炒得像月里嫦娥,人间麟凤,故而群起仿制,仿得到处都可见到宣德青花,赝鼎纷呈,比比皆是。商人利用展品售其奸,小窑利用仿品射其利。而把古玩市场搞得鱼龙混杂,真伪莫辩,前辈学者只留下东鳞西爪、只言片语的经验,而未曾从工艺理论上整理出一套胎、釉、装饰、形制、青花发色等一整套符合客观实际的理论来。故而混乱也就无怪其然了。君若需买宣德青花,请你慎之又慎,免受欺蒙。

        我们翻开历史,宣德从1426年登基至1435年去世,在位十年,而这十年中,初平内乱于山东,两败于南征交趾之战,再击败兀良哈于宽河,正是国事蜩塘多事之秋,无余暇顾及窑事。而战争对工农业生产带来的负面影响,这是人所共知的。故而陶瓷产量不可能太高。有的人引用《大明会典》第194卷的记载:“宣德八年,尚膳监提准烧造龙凤瓷器,差本官一员关出该监式样。往饶州烧造瓷器四十四万三千五百件。”误认为宣德一下子能烧这么多瓷器,想像宣德瓷一定不少,殊不知尚膳监仅是专职宫内御厨食事的机关,它仅是尚膳监的令文,既非部限,又非钦限,它这道命令完得成与完不成无关大局,况且在两年中烧出这个庞大的数字,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有的书上说宣德烧瓷很多,两年就烧出四十四万多件,这只是从字面上去理解它,未做深入的分析。实际上宣青烧造得并不多,其根据上面已曾说过。而从市面上看宣德青花并不少见,这原因何在﹖除上面所引证的明清两代的仿制品外,到了民国时期也曾由景德镇民窑仿烧大量宣德清花,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以后,也就是现在的景德镇仿烧的宣德青花数量也是惊人的。又有人说由于宣德八年命令烧造的四十四万多件青花瓷器完成不了,正统即位后仍写宣德款,继续烧制。这是想当然耳。英宗继位后,宦官擅政,朝廷糜烂,军事废弛,加上天灾人祸,如叶宗留的农民起义,塞外烟尘滚滚,漠北的金鼓震天后竟酿成土木之变,英宗不可能顾及窑事。值此多难之秋,官窑几乎瘫痪,所以历史上称明代瓷业的“黑三代”并非空穴来风。综上所述市场所见宣德青花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后仿的,虽说时间跨度有四五百年,但仿品不断,而真品流失海外的不少。我们翻开近代史看一看可知宣青大量流失海外的来龙去脉,自从我国海禁开放以后,西方列强包括日本,无不以各种名义如洋行、跨国公司、传教士等搜求我国的古瓷。其中宣德瓷为首选。从清末到民国20年左右,这是个大流失时期,因为当时的大古玩商都做洋庄生意,流失出去的宣德青花不知凡几。不过其中赝品也不在少数。再到了民国25年左右,英国派来一位名叫克兰士敦的传教士。他在中国专门搜求宣德青花,实际上他是替大英博物馆罗致藏品的。他曾写过一部《明初官窑考》,其内容着重描写了永宣的青花瓷器,该书出版后曾引起国内外的轰动。而后来中国搜求永宣青花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痴迷、执著。在那段时间里永宣青花大量外流,日本山中商会的高田,美国人柯马,都在为其本国的藏家及博物馆搜求宣德青花藏品,由于宣德在位仅十年更逢上多事之秋,产量已经不多,再由于数百年来的朝代更替,外民族的入侵,战争频仍,天灾人祸,尤其是英法联军,八国联军两陷京师,圆明园及故宫文物两遭劫难,令人酸鼻,所损失的永宣青花精品瓷器无法计算,试问真正的宣德青花传世到现在能剩几何﹖这里根据《文物鉴赏大全》第一编第三十页记载:“宣德青花较多新样,如石榴式尊,兽耳四方八折角八棱瓶,贯耳瓶,盘、盂、豆、匣、爵、花盆、文具、笔管、龙柄风首流壶、天球、梅瓶、龙缸罐、出戟盖罐、炉钵、厚胎大碗与骰盔等。此时所制大盘比永乐时多,有一种88厘米的特大盘绘以海水九龙为其中之最,景德镇御窑厂遗址曾出土了各式瓶、盆、缸、盘,大器很多,弥补了传世器之缺。中型器以收口、折沿与菱花口为常见。在今故宫博物院所藏的750件宣德青花器中就占50%以上,只有两件书款。”故宫博物院在全世界都享有盛誉,在750件宣德青花器中只有两件带款可想宣青是何等名贵。这种青花骤见之下能使人的神情猛一振奋,因为它已超越一般人的视觉经验,那种色调既浓艳明快又雅倩清丽,并带有幽静娴宁的韵味,再配上闪烁的斑点,流光溢彩,无美而不臻,确实可称之人间神品。遗憾的是传世品太少了。

        有位朋友曾对我说,你把宣青形容得“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我在旧货市场上就见过带款有黑铁斑的宣德官窑,有盘、碗、瓶、花浇等蛮多的,照我看来旧气蛮足我说那都是后仿的,那种黑铁斑黑如木炭,呆滞无光。有的黑铁斑隐于釉下,它是利用氧化铁掺和于钴料中烧成的。这种仿制品的釉面质地糠而无橘皮,青花漂浮而流散,有的甚至利用人工合成的三氧化二钴,氧化亚钴,硫化钴等化工原料合成,然后再用高氧化酸做旧。所以你看到它旧气十足又带有宣德款,使人误入彀中。要认识宣德青花,必须从青花源头进行一次梳理,真正意义上的青花应从元代说起。青花的源头应该是蒙古人三次西征时占领伊拉克、伊朗、叙利亚建立了一个伊儿汗国,那时元宪宗蒙哥时代,由他的弟弟旭烈兀率领强大的西征兵团干的。当9—10世纪时西亚国家就利用索麻离钴料烧制成一种叫米纳依陶胎装饰品,能发出蓝宝色彩异常好看。旭烈兀即从那里连原料带工匠作为战利品俘获过来了。由景德镇烧制出瓷胎青花,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青花。“至正十一型”青花即其代表作。及至元末至正二十三年,陈友琼和朱元璋在鄱阳湖发动了一场空前的大规模水战,双方所投入的总兵力有百万余人。鄱阳湖四周的市镇包括景德镇在内,遭遇兵燹造成巨大的破坏,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哀鸿遍地。直到明朝建国以后,窑户们才得重返家园,再操旧业,惨淡经营。所以洪武青花胎粗、釉糠、青花灰暗、纹饰稚拙,原因即在此。及至永乐朝,明代统治基础稳固了,派郑和七下西洋,曾二度从西亚带回苏麻离钴料而烧出了永宣的蓝宝青花。这是一种高铁低锰的特殊钴料,以下有一组数据以资说明,进口料的铁钴比为Fe2O3/CoO)2.21—3.02之间,而锰钴比MnO/CoO)为0.01—0.06之间,且含有砷。而国产青料的锰钴比MnO/CoO)为3.74—16.19之间,而铁钴比Fe203/CoO)为0.11—3.74之间。这是经过上海硅酸盐研究所通过测试载于《中国陶瓷史》343页绝对可靠的数据。而宣德青花就是这种进口料烧制的。所以宣青所烧出的青花带有如此多的铁结晶斑点也就无怪其然了。朋友问这种铁的结晶斑点是怎样形成的呢﹖这是由于铁离子本身带有负电,当青花在窑内烧制时经过热运动产生分解反应和化学反应的作用,铁离子相互吸附而积聚,在高温下凝聚成晶点晶块分布在青花层面上。由于受热的膨胀而深入到胎里凸出到釉面,这种釉面上分布的晶体如行云流水有动感。这就是宣德青花黑铁结晶体所形成的机理。再谈宣德青花的橘皮纹的问题。由于宣德釉富含碱金属氧化物的缘故,所以,它的前朝永乐和它的后代正统都没有这一种釉面。它是宣窑特殊的生产工艺,这种釉高温黏度大,冷却过程较慢,继而形成的一种高低不平的橘皮釉面,能使人看上去有厚重感,器物显得饱满,也可称是宣德窑工的匠心独运吧。所以《清秘藏》说“宣庙窑器,质料细厚,隐隐橘皮纹起”诚哉斯言。至于谈到宣德青花胎的问题,业内人士都说露胎为细砂底,其实宣器的砂底上面抹一层釉浆或护胎土的不在少数,以起到一种护胎作用。至于火石红的问题,有的有火石红,有的没有,这是因为它形成于二次氧化的结果,胎里的铁在还原气氛中应呈现青白色,在炉内接触到氧,才能产生火石红,这是火石红形成的机理。

        下面谈谈宣青装饰问题,宣德青花纹饰都是采用双勾填彩的方法,一律是用小笔触填就,无论大块花瓣或是小块叶瓣,人物衣着,龙凤躯体毫无例外都是用小笔触填彩,绝无一笔平涂之法。只要是真正宣德青花,只要你仔细看,无论是大块青或小块青,都有浓淡,尤其是大块如牡丹花、月季花等,杂陈着黑色晶体,在较强的光源下,闪烁亚光,煞是好看。装饰纹中也出现梵文,用作边饰,有的就用做主题纹饰如出戟梵文盖罐,祭祀用的大匙等。而其形制既传承永乐时的品种,也有所创新,填补永窑之缺,这在前面已经谈过。

        再谈到宣德青花的釉泡问题,宣德青花的釉泡是大、中、小分布在釉膜下的。所谓釉膜是古玩行中的称谓,实际上它是连续相玻璃介质上面的一层硅磷胶它高低不一,大小不同悬浮在釉面下,这是由于胎釉原料中的吸附水,结构水,以及自然水在沸点以上的高温中汽化而形成、受高热膨胀直向釉面冲刺,一直冲到硅磷胶下面,无力再冲破而停留,这样就形成大小不一,深浅不同,分布不均而悬浮的釉泡,而这种釉泡它是受到釉的化学结构、釉的细度以及高温黏度和窑温制约的。宣德釉富含碱金属元素,故高温黏稠度大,釉泡的冲刺阻力也就大;由于水分含量分布不均,所以也就形成大小不同高低参差的悬浮气泡在硅磷胶下面。这就是宣德釉泡形成的机理,另外宣青釉面还有一个特点:就是釉厚处泛青,釉薄处泛微黄的釉面;这也是识别宣青真假的一个方面。在现代史上有位明清瓷器鉴定专家孙瀛洲先生,他曾在一篇文章里写道:“凡款色雾暗而下沉,器身和口里足内闪有明显的牙黄色,浓釉处微闪青色者,具备这三个特点,虽无橘皮棕眼,也无疑是真品。”这是前辈的经验之谈。值得我们后辈借鉴。其实孙先生所说“虽无橘皮棕眼也是真品”潜台词也就是宣青橘皮棕眼仍为要素。

        我们知道古文物是在历史的特定条件下窑工的心化之物,故而仿制它只能仿其形象,而仿不出历史文化的内涵。朋友说:“看来你对陶瓷还是个内行。”不敢出生藏家,略窥门径而已。涉猎肤浅无高深造诣,何敢称为内行,因为中国古陶瓷是非常专业的,它是一门边缘科学,牵涉学科很多,既有社会科学也有自然科学。故而它需要复合性的知识。区区是个村夫野叟。略识之无而已,内行何敢克当,惭愧惭愧!友人说他过去所缴学费不知凡几,若非见到宣青真面目怎样识得仿品;由于见到今天艺术品市场的是非真假被人为的扭曲,弄得鱼目混珠,真伪莫辩,总想做点什么,稍有裨益于波谲云诡的艺术品市场,企望对文物保护能够起到一点作用,免得卞和三献之珍变为顽石,假冒伪劣之作奉为上珍,使文物爱好者、收藏家、艺术品投资者少上当受骗,文物骗子无以售其奸。由于水平有限,谬误不少,作为愚者千虑的一得之见,请鉴定师、拍卖师各路专家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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