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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颉刚与容庚一段翰墨情

    发布时间:2017-04-05程存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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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7 日(大年初十一) 上午,我和单位同事相约,专程前往广州艺术博物院参观学习,在该院王坚和邹杰杰两位主任的导览下,仔细观赏了《容庚捐赠书画特展》。该展分古代名家篇岭南书画篇时贤好友篇三部分,分别在三个展厅展出,其中,时贤好友篇展厅展出的纸本设色《容庚临沈石田苕溪碧浪图》手卷(画心:27.6╳283.1 厘米)(上图,局部),用色之淡雅、运笔之娴熟,尤其是手卷上所留名家题跋,深深地吸引着我。

    手卷引首苕溪碧浪图:希白教授临沈石田本等字为商衍鎏(1875-1963)所题(中图)。容庚(1894-1984),字希白,广东东莞人,我国著名古文字学家、文物鉴藏家。关于该手卷的创作情形,容庚在手卷尾端有题跋:此沈石田《苕溪碧浪图》,曾著录于《书画鉴影》。鉴光阁送来,乃竭一夕之力临此幅本。佳画足欣,顿忘目昏手倦矣。三十一年十一月廿三日。容庚记。” “三十一年指民国31 年即1942 年。20 年后的1962 年(农历壬寅年),容庚分别请何遂(1888-1968)、顾颉刚(1893- 1980)、朱庸斋(1920-1983)、杨之泉(1897- 1967)、李曲斋(1916-1996) 等好友为此手卷题诗题词。五人中,除何遂和顾颉刚外,其余均为广州本地友人。

    顾颉刚是我国现代著名历史地理学家、民俗学家。1961 12 29 日,他参加全国政协召开文史资料委员出外参观会,次日又在人民大会堂参加人大、政协广东组参观访问会。顾颉刚因冬间气管炎必发,故此次参访地,选择广东(见《顾颉刚日记》,以下简称《日记》),成为此批南下成员之一。据《日记》记录,从1962 1 6 日起,顾颉刚与政协同仁从北京启程,到广东参观,先后参访了广州、湛江、海南、茂名、阳江、开平、新会等地,并于2 8 日至3 14 日在从化疗养,直到3 16 日离开广州返回北京。正是在此次广东参访期间,顾颉刚和何遂二人为容庚该手卷题了诗。

    《日记》记录,2 2 日顾颉刚乘车到中山大学,于招待所中见陈序经、冼玉清、容希白、商锡永、刘子植、梁方仲、梁钊韬、李锦全等。出,到许崇清处,到锡永家,见其尊人藻亭先生,到子植家、方仲家。抵希白家,并晤容琨夫妇。在希白家饭。就床, 未成眠, 看《参考消息》。谭彼岸来。李锦全来。董家遵、戴裔煊来。子植、方仲、锡永来,同看戴进长卷,并希白所摹名迹。” (页406) 按商锡永即商承祚、商藻亭即商衍鎏。这里所提“希白所摹名迹” 正是这幅《容庚临沈石田苕溪碧浪图》手卷,就是在2 月2 日这一天,顾颉刚观摩了这幅手卷。

    在《日记》中,我们还读到相关记录。3 月14 日上午11 时半,顾颉刚坐车离开从化,下午1:20 回到广州,入住羊城宾馆。正是这一天,顾颉刚“为容希白题其所临沈石田《苕溪碧浪图》,作五古一首。” 次日“九时,与何叙父同车到中山大学,至容希白家,陈宇民来,伴叙父至锡永家,先归。予在希白家饭,方仲偕。商锡永、梁方仲、梁钊韬、董家遵来,谈《尚书译证》事。眠半小时。请希白斟酌《尚书译证》中所用商周彝器名及其内容。与希白同至冼玉清处赴宴。饭后与子植谈《译证》事。九时,希白、子植送予回城,至永汉路别。” 3 月16 日下午“三时,与同人上站”,离开广州,回北京。按古时父、甫相通,何叙父即何遂,字叙甫。因此,我们判断,顾颉刚应是在3 月15 日将手卷题诗交付容庚的,手卷所留何遂题诗也应是在3 月15 日这一天由何遂交付容庚的,因为何遂在题诗中写有“颉刚属题希白长卷”,而且顾颉刚在从化期间,与何遂朝夕相处,他们两人极有可能是在此段时期商定好的。

    综上所述,我们可知,顾颉刚是2 月2 日在中山大学容庚家见到这幅手卷,3 月14 日为手卷题诗,3 月15 日将诗稿交付容庚。

    《日记》还记录,3 月15 日这一天,顾颉刚除向容庚交付题诗外,还与容庚讨论了《尚书译证》中所用商周彝器名及其内容。《尚书译证》即指《尚书大诰译证》一书,顾颉刚始作于1960 年,七年间不断修改,至1966 年“文革” 事起被迫辍笔。顾颉刚在3 月15 日这一天的日记里评论道:“彝器之名,各人各写,颇不统一,今得希白指点,凡异名同物者悉为注出。又各家用作史料,颇有以意出入之处,予引用第二手材料,亦多矛盾,得希白指点,删去其未合者若干。凡此皆可见第一手资料之贵重,而惟专心致志如希白者乃能整理。”

    从《日记》中,我们读到,直到3 月31 日这一天, 顾颉刚才在日记里记下“题容希白摹沈石田苕溪碧浪图” 全文内容:

    我与希白友,倏忽四十年。但捻耽鼎,伟著《金文编》。今我莅东粤,相见俱华颠。君出画一卷,手临沈石田。能者无不能,六法何其妍。君画慎自,含豪辄弃捐。吾辈狎习者,曾不赠以笺。倭寇凌大陆,闭门心忧煎。姑以此遣日,放怀阴霾天。贾客送图来,碧波逝苕川。沈公绝俗士,一生枕石眠。平揖对公卿,筑居远市廛。渊明诗中境,悉取写林泉。吴下名作家,旷达莫之先。君喜觏剧迹,欲得无万钱。便竭一夕力,摹出此潺湲。我亦家水国,少壮谋粥。离别两洞庭,酷念但自怜。开图睹兹景,三复致拳拳。今日太湖畔,草色正芊芊。何当联袂上,跃上渔翁船。一作画里人,啸傲追前贤。壬寅春日至广州,希白兄命题廿年前所题题临石田翁卷,漫作长歌以记,即祈赐正。顾颉刚。(下图)根据题诗,我们得知,顾颉刚与容庚相识可追溯上世纪20 年代,他们的友谊长达半个多世纪。1922 年容庚入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为研究生,遂与顾颉刚相稔,至1962 年时,他们的友谊已有四十年。


    (2017年4月4日7版)

    中国文物信息网钱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