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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博副刊

    惊鸿一瞥:深闺之中的京郊达园

    发布时间:2017-03-21赵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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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冬偶闻达园正在修葺西墙,闻声寻去。到了西苑早市的东南角,那里已经在拆迁中,昔日市井的热闹和拥堵不再,只见残墙断垣,瓦砾成堆,在冬日惨淡的夕阳下显得有点萧索。早市的东侧,数位工人正在忙碌着修葺一道墙体,循墙东望,竟然亭台楼阁,湖面辽阔,让人好生诧异。我曾在附近生活过多年,近在咫尺,却几乎不曾知晓竟然有这么一处胜地。

    沿墙北去,过了湖区,有一条小路直通园内,并未设门,也无遮挡,于是欣欣然入内。首先沿湖堤南去,从湖的西北角有一条延伸到东南的“对角线”堤岸,堤上树木参差,堤石规整,桥梁众多,有“宝带”“玉带”“七曲”“九曲”诸名。行至东南,东折数步便到湖之东岸,再沿湖一路北行,西望来时路,只见湖面清幽,桥堤玉带相连,开阔又聚敛,景象非凡,突然有两只黑天鹅游来,给这座几乎空寂无人的神秘园林增添了几分欢愉。西墙之外,并无遮挡,倘若天气佳好,举目远眺,一定还能望得见西山的峰影。

    到达湖北之后,绕到一座砖雕精美的房屋后边,看到上书“祥缘阁”,对面是一个很大的月洞门,有一对半圆形的门关闭着,透过漏窗向北看,应该是园之东门。有士兵把守,心中略生紧张,没敢走近。向西北方几步,行至一处空阔之处,东有湖石绕树,石笋伫立;西有一块较大的草坪,草坪之东有一旗杆和碑石。碑石像一本打开的书,上书《达园志》,简略地介绍了此园历史。周遭古树林立,格外宁静,唯有鸟鹊盘亘在金柿高悬的枝头啄食。

    湖之北有长廊,沿长廊北侧的道路西行,路南的主体建筑为临湖的水榭和两侧的长廊,雕梁画栋,组合精美;路北的主体建筑被包围起来维修,隔墙只能看个大概,房屋体量较大,与中式古典园林中的楼阁有所不同,而且带有拱券的窗。其间,路过了金鳌桥,随之继续西行北折,过八角亭和翠竹阁,步上园中长长的小山,南北张望,心中暗喜,有一种“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小确幸”。随后在园区北部溜达了一圈,明显已经都是新添的建筑了。天色渐晚,依依不舍地离去。这一匆匆游园,惊鸿一瞥,深感非同一般。

    归来查阅资料,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达园的主人,是民国初年曾经有“马桶将军”之称的军阀王怀庆(1876—1953)。直隶宁晋(今属河北省)人,字懋宣,号称“懋盛堂主”,北洋武备学堂毕业。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入袁世凯部。职位最高时署步兵统领兼陆军第十三师师长,任京畿卫戍司令(1920年)。此时的王怀庆,权高位重,利用手中权力霸占了圆明园大宫门外的东扇子湖以及湖北岸的慧福寺、善缘庵一带。这里不但紧邻昔日的皇家园林,而且自乾隆皇帝整治了低洼的“前湖”环境之后一直以“荷叶田田,清香扑鼻”著称。王怀庆正是看上了这一风水宝地,开始为自己造园。与此同时,他觊觎圆明园遗物,买通了圆明园守护太监,雇用民夫从圆明园抢拆石料木料,盗走了大量残存的屋宇材料,以及山石、雕刻,还有不少珍贵的文物。经过三四年的苦心经营,花园建成。取名“达园”,也许是园主希望自己“飞黄腾达”吧。

    达园的主体格局,可分南北两部分。南部以开阔的水面为主,包括长堤、众桥、乾隆《前湖》御碑亭;北部,有水榭、长廊、园门、四座主体建筑、草坪、假山等。湖北的滨水建筑很有特色,有5间硬山顶建筑的水榭,水榭两边均有游廊,两端各建一座六角亭,共同形成了湖之南北轮廓优美的分界线。园门坐西向东,为三开间硬山顶建筑,中有月洞门,门内南北两侧各设3间回事房。四座厅堂建筑,位于草坪之北,分为两组,左右两两相对,建筑形式各异,东面一组,前厅为3间前后廊建筑,左右各接3间耳房,后厅为前后两卷,左右带有平顶贴山廊;西面一组各座“工”字形台基,四周砌有砖栏杆,前厅为5间前后廊建筑,左右各接2间耳房,后厅为5间前后两卷建筑,前出3间平顶抱厦,左右各带3间两卷耳房。此外,重要建筑还有“祥缘阁”“瑞源阁”“翠竹园”“八角亭”等。

    达园的特色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园林面积大,湖面醒目,规格高,多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初步估算,达园建造之初面积超过了七八十亩,而且建造明显比一般的私家园林精良,湖堤利用了原有的“御路”,太湖石随处可见,尤其开阔的水景,几乎占园林三分之一的面积,为一般北方私家园林难以比及。园内有10多座桥梁,形态多样,有拱桥、曲折桥、平桥,建材讲究,以汉白玉石为主,这在私家园林中也是极为罕见的。

    其二,园林建筑中西结合。园内中西建筑形态兼具,中式园林特点有水榭、长廊、亭子、叠石、假山等;西式特点,体现在体量较大外形简约的现代建筑、弧窗、大草坪、圆形水池等,体现了民国时期造园对西洋手法的借鉴,这一点也恰好体现了民国时期造园发生的变化。

    其三,园内圆明园遗物众多。王怀庆当年从圆明园抢拆来的大量石料木料,如今点缀在园内各处,包括随处可见的太湖石,以及10多支石笋。此外,乾隆《前湖》御笔石碑以及“金鳌”“玉练”桥,也都是圆明园的故物。

    其四,园内植物茂盛,古树繁多,景观极佳。达园内古树参天,名目繁多,除了槐柳之外,还有银杏、柿树、侧柏、油松等。据统计,园内植物有各类树木76种,约29700多棵,其中一级古树3棵,二级古树10棵,不乏稀有树种。达园北端、东端和草坪西部还分布着大片竹林。

    达园是一座极为特殊的私家园林,它既是军阀王怀庆骄奢生活、抢夺圆明园遗物的历史见证,也是一座规模巨大、规格极高、特色显明的私家花园,富有很高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堪称民国初年“武人造园”的典型案例之一。1984年被北京市政府公布为北京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不过,达园建成之后,王怀庆本人并没有享用多久。1927年,他遭到了奉系军阀的排挤,去职寓居天津。1931年“九·一八”事件后,大批东北军迁至京津,经张学良将军提议,政府拨款四万元银圆将达园购置,作为救济临时居住之处,同时达园东侧外围土地设为东北义园。新中国成立后,1950年始达园划归国务院管理,由中央机关使用,作为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休养之处,故又称“万寿园”。1970年,经周恩来总理批示,修缮达园,作为柬埔寨国家元首西哈努克亲王访问中国时的候选居住地之一,因保密需要,命名为“7089”宾馆。至今,达园仍隶属于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以宾馆形式对外开放,主要承接国务院召开的小型会议及重要宾客的服务接待任务。

    正因这些特殊的历史机缘,达园至今得以保全,而且保存完好,同时在后来的发展演变中还向周边有所扩展。“曾经王侯堂前鹊,依旧踏枝杨柳间”(“半亩塘”《达园秋景》)。历史在不停地流转,其影子却依然就在我们身边,那些历经沧桑幸存下来的文物古迹紧密地联系着历史的昨天、今天和未来。如果条件允许,希望达园能够逐步加大对外开放的范围,比如在特殊时段、向特殊群体或者以特殊方式等,以期让更多的人能够有机会走近这座与昔日皇家园林相伴而生的民国军阀园林,了解其特色,感知其魅力,进而增进对相关历史文化的认知和理解。

    (《中国文物报》20173214版)


    中国文物信息网马怡运